王婶子一愣，又坐下，脸上讪讪的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就是心疼这丫头。你看她瘦的，一个人在这边，怕你们顾不上嘛……”

“娘，”巧珍拉住她娘的手，“我在这边挺好的。我婆婆隔三差五给我炖鸡蛋，早上还给我留小米粥。丰收平时下了工就帮我干活，水也不用我提。还有春儿，家务都帮衬着我呢，你就放心吧。”

王婶子眼圈又红了：“我不是不放心……如今你有了身子，娘就想守着你几天……”

王春华放下锅铲，走过来拉起王婶子的手：“老姐姐，你看这样行不行，巧珍头三个月先在咱这边住着，我照顾着。等胎稳了，过了三个月，让丰收亲自送她回娘家住一阵子，好好陪陪你。你安心，她也好养身子。看这样中不？”

王婶子看了看巧珍，巧珍冲她点头：“娘，这样好。等我稳当了就回去看你。”

王婶子抹了把眼睛，终于松了口：“那……那说好了，过了三个月就回去。你可不能骗我。”

“骗你做什么，你回去把老母鸡先养上，到时候我就去吃了。”巧珍笑着说。

王婶子实在没忍住，破涕为笑：“你这丫头，就知道拿话哄我。行，那娘回去把鸡先养上。腌的酸萝卜我也给你留着，都等着你。”

夏知春在门口接话：“婶子你在这吃口饭再走，都到饭点了。”

“不了不了，家里还一堆活呢，我这就回。巧珍啊，”王婶子又回头看了看女儿，“你好好养着，有什么事让丰收去喊我。”

夏丰收蹲在门槛上，终于插上一句：“娘，你放心，我会照顾好巧珍的。”

王婶子看了他一眼，嘴里“嗯”了一声，又看了闺女一眼，依依不舍地走了。

人走了，院里恢复了安静。

饭桌上，巧珍给王春花夹了一筷子菜：“娘，刚才多亏你帮我说话。要不然我娘那个脾气，今天非把我拽回去不可。”

王春华“啧”了一声：“你娘那也是心疼你。我要是有闺女出了嫁怀了孕，我也恨不得天天守着她。你倒好，还挑理。”

巧珍笑了笑，看了夏丰收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
夏丰收闷头扒饭，忽然抬起头来：“明天我镇上一趟，上卫生院那问问，等过三个月再带巧珍做个检查。娘你回头跟巧珍娘也说一声，让她放心。”说完又低头扒饭，耳朵根红了一片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那个闷葫芦样子，但又像是有什么变了。

刚结婚那阵子，媳妇儿有个头疼脑热，他连句软和话都不会说，半天憋出一句“你去躺着”。跟他闹脾气，他也不哄，第二天该干活干活，该吃饭吃饭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那时候巧珍回娘家住过几回，每回都是王春花好言好语去接回来的。

王春花点了点头，往巧珍碗里又添了半勺鸡蛋羹：“多吃点，亲家母说得对，你太瘦了。”

吃过饭，收拾完桌子，天色已经全黑了。夏丰收蹲在屋檐底下，手里拿根草棍，在地上一下一下划着。夏知春倚在门框上看着他：“哥，黑灯瞎火的，蹲那儿干嘛呢？”

“没事，透透气。”他说着，没起身。

夏知春回了自己屋，她坐在灯下，拉开抽屉。顾长河上回那封信还搁在里面，信封角都压平了。炕头的窗台上搁着一双鞋垫，是和她娘新学的。她拿起来，就着灯光又扎了几针。针脚不太齐，一看就是初学，不过她也没拆，反正他也看不出来。扎着扎着，她想起柴叔的话：“收购站的人过阵子要来。”手里的针停了一下，又接着扎了下去。

鞋垫上的纹路她娘帮描的花样，她们管这叫“平安如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