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您……”

“我当天就翻了队里的底账。”他把老花镜摘下，“批文在案，账目张榜，收据齐整，这事咱们做的没问题。”

“大伯，我不瞒您。我一开始想着，材料都是真的，让他们查就是。可查了两天，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
“不踏实就对了。”夏长军摸了摸她的头，“你一个人在家里等结果，等来等去，等出个啥？等出个‘再核实核实’。你早该来找我的。”

她低下头：“我寻思着，这些年跟您走动的少，一张嘴就是这事，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
夏长军看了她一眼，摇了摇头，站起来说：“你这孩子，一笔写不出两个夏。走吧，我领你去公社。”

他先推起自行车，夏知春跟在后面。

到了公社，夏长军找到刘主任，把材料往桌上一放，直接道明了来意：“刘主任，这是你们批复的文件。账目、收据、张榜底稿都在。我是村支书，这猪场从动工到分红，我全程看着，从头到尾没出过差错。你们要核实，我陪着你们核实。核实完了，结果也贴出来，让全村人都看看，省得往后还有人搞这种鬼。”

刘主任翻了翻材料：“老夏啊，你放心。核实是肯定的，材料我们收下了。你也知道，有人写信，我们不能不查。”

“查是该查。”夏长军说，“但不该让人家一个干事的人，在家里干等着。”

他把话就撂在这儿，带着夏知春出来了。

出了公社大门，夏知春走了两步，轻声说：“大伯，谢谢您。”

夏长军摆了摆手，没多说。

几天后，调查组又来了。这回公社干部当着赵德柱的面说了审查的结果：“集资有公社批复，资金入集体账，收益分配公开透明，夏知春个人没有侵占一分。举报的事，不属实。”

赵德柱站在门口，听完这话，闷声点了点头：“我早说了，这摊事经得查。”

当天下午，赵德柱把批文和账目重新贴回大队部的墙上：“都看着，这是公家的明账。谁再嚼舌头，先过我这关。”

人散得差不多了，赵德柱把夏知春叫到一边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公社刘主任跟我透了个话，那封举报信，是咱们大队的知青写的。”

点到为止，但大家心里都知道是谁。知青点就那么几个人，谁和她有仇，又是谁想拿她当垫脚石，一目了然。

赵德柱看她神情淡然，又多说了一句：“往后你留个心眼就是了。这种人，以后没准还会找机会坑你”

她应了一声。

傍晚，她去大伯家送了些点心。夏长军正蹲在园子里掐葱。见她来了，把葱搁到筐里，头也没抬：“事完了？”

“嗯呢，完事了。大伯，这回多亏您。”

夏长军把筐提起来，走过她身边时，停住了脚：“往后队里再有集资、办场的主意，先来跟我透个风。”

过了两天，代销点来了个女知青。是苏念，她买完针线，没急着走，在柜台前停了会：“知春姐，知青点的事，有些是误会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夏知春笑了一下：“我往心里去了。”

苏念看了她一眼，见她不像说笑，便没再多说，转身走了。她望着那个背影，心下一动，陆绍谦栽了跟头，但苏念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难过。这姑娘的心思……

半个月后，公社那边传来消息，农技站春防缺人，全县的猪场排队等着打针，排到他们得等小半个月。赵德柱来找她，说：“农技站让咱自己出两个人去学，学会了回来自己打。我寻思着，你去吧。”

她应下了。

赵德柱刚要走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转身说道：“对了，公社那个农校名额，刘主任说，要是有合适的青年农民，也可以推荐。你琢磨琢磨。”

说完，背着手就走了。

农校名额？夏知春站在猪场门口，琢磨了一会儿。陆绍谦费尽心思想要的东西，就这么落到她跟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