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里的那片黑土地，她隔几天就要去看一眼。

上回那片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，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大片，绿油油的一片，最高的那几棵已经过了膝盖。她蹲在地头看了好一阵，想起大哥转达老周头说的再碰见那东西，拿过去给他看看。

她挑了一棵模样最周正的，连根带叶小心挖了出来，裹了几层布仔细放起来。第二天下工和大哥问了路，就独自去了老周头家。

老周头住村西头，独门独院，院墙矮，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药味。夏知春在门口站住脚，看到门半掩着，敲了几下，朝里问了一声：“周伯在家吗？”

院里头切药材的声音停了。老周头手拿一把药铡刀，打量了她一眼：“哪家的姑娘？”

“夏老二家的，夏知春。”她站在门口没急着进，“我哥叫夏丰收。他说您上回提起过那棵参的事，让我有空拿来给您看看。”

老周头“哦”了一声，放下药刀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：“进来吧。”

他一边起身，一边又瞧了她一眼：“你就是夏家在大队养猪那个姑娘，早就听说过你了。”

夏知春笑了笑，跟着进了院。她把布包双手递过去：“周伯，就是我哥说的那个。上回给您看的是叶子，您说少见。这回我把一整棵都挖来了，想请您给看看。”

老周头接过布包，在石台上慢慢打开。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黑土，茎叶翠绿，品相完整。他看了很久，先看根茎，又捻了一片叶子在指间揉碎了闻，又重新看了一遍根须，一句话没说。院里的鸡在脚边咕咕叫，他也没理会。

过了好一阵，他才抬起头，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：“你说这是后山刨的？”

夏知春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没露：“是啊，还是那片石头缝里。上回你说少见，这回我留了个心眼，没敢多挖，就挑了这一棵。”

老周头又低下头去看。他拿手指顺着根茎轻轻捋了一遍。半晌，他把东西放回布上，放低声音说：“我上回看走了眼。当时以为是棵山参，现在这整棵挖出来我才敢认，这东西比野山参还难得。”

夏知春一顿：“那是啥？”

老周头没立刻答话。他站起身，进屋翻了半天，找出一本旧得发黄，封皮都磨没了的书，翻开几页，指着上面一张插图：“你瞧这个。”

夏知春凑过去看。画上像是一颗人参，根茎粗壮，须子很长，旁边题着几行小字，她看不太懂，老周头指着其中一行：“‘芦碗密如珠，深纹缠若龙，百年一成形，世上难再逢。’这是老话。说的是年份够了的老参，芦碗是密的，皮上带细纹，根须又长又韧，寻常野山参是绝对长不到这样的。”

合上书，他看向那棵参：“这棵，是这种。”

夏知春心里虽说早有准备，可听他这么说，还是忍不住惊呼：“啊，那……这东西值钱不？”

“值钱。”老周头说，“寻常野山参，年头足些的，已经算难得。这棵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。我年轻时候在县城药铺当伙计，掌柜的收了一辈子药材，这种品相也只经手过一回。他当年说了一句话，我一直记得，他说这种东西，不是有钱就能碰见的，是老天爷赏的。说到这里，他又看了夏知春一眼：“你认不出，也正常。这东西市面上几乎见不着，没有老师傅的眼力，好东西摆在跟前也不认识。”

夏知春原本只是想借老周头的眼，确认那片地里长的到底是啥，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惊喜。她斟酌着开口：“周伯，我一个姑娘家，这东西就算值钱，也不知道往哪儿脱手。你要是认识收药材的，能不能帮我探探行情？该给的好处，我不会少你的。”

老周头把参重新裹好，递还给她，“参你先收好。我替你跑一趟镇上。”他说，“镇上那个姓柳的，收山货路子野，但压价也狠。我先去摸摸他的底，回来再跟你说。”

夏知春应了一声，起身走了。

过了几天，老周头让人捎了话，叫她去一趟。

她到的时候，老周头正坐在院里，见她来了，也没绕弯子：“我去见了老柳。”

夏知春坐下来：“他怎么说？”

“跟他提了一嘴。那老狐狸精得很。我一提，他眼珠子就亮了，追着问东西在哪儿、什么品相、多少年份。我说东西不在我手上，是替一个亲戚问的。他立马就报价了。”

他把茶碗放下，伸出一只手，比了一个数。

夏知春眼皮一跳。这个数，比她心里原来估的高出好几倍。

老周头收回手：“这只是他一口报的价。真要见了货，品相好，还能再往上抬。我说这个数你不是拿不到，但你要是直接拿着东西去找他，他肯定往死里压，你懂不懂行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夏知春点了点头，心里有了数。她原本打算自己找门路，但老周头这几句话点醒了她。她一个姑娘家，拿着这么值钱的东西贸然找上门去，姓柳的往死里压价不说，还可能惹上麻烦。

“周伯，这东西我想劳你帮我跑一趟。”她说，“卖多少钱，您拿一成。”

老周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推辞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”

老周头再次找夏知春过来时，已经是一周后的傍晚了。夏知春一进门，老周头让她把门捎上，把一沓钱放在桌上，又报了一个数，300块，比柳掌柜那天一口报的价，又高了一截。

夏知春数了数，分出一成，推到老周头跟前：“周伯，这是你的。”

老周头也没推让，揣进怀里：“老柳说了，他收了这么多年，头一回见着品相这么好的。你要是还能碰见，他还愿意收，价格好商量。”

夏知春面上应了，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，柳掌柜实际给的，比那天的一口价高出一截，也就是说，柳掌柜见了真货之后，自己又往上抬了价。这东西比他嘴上说的还值钱。

那她空间里那片地，还长着一大片呢。

和老周头寒暄了几句，夏知春回到了家，心怦怦直跳，270块，这相当于几年的工分。她把钱包好藏到了空间里，回炕上坐了一会，这才平复好了激动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