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中间是一个圆形花坛,花坛后面是布满藤蔓的长廊,花坛前面是刻着校训“明德博识,格物致知”的石碑;
临近校门口两侧是光荣榜和告示板;
顺着一棵高耸苍翠的古树望去,B栋教学楼楼顶有个半圆形建筑——那是武川一中的门面和排场,一个安置着天文望远镜的观测台。
陈圆圆抬头看得脖子都酸了。
此后三年,她和这个观测台竟有颇多冥冥而定、虚实交错、如梦似幻的关联。
“你选的文科理科?”宋锐泽问。
“文科。你呢?”
“巧了!文科!”宋锐泽说,“我数理化可拉了,中考就是英语高了点才考进来的。”
“我们该不会又在一个班吧?”陈圆圆略带笑意。
“咋可能,你是第一名,得进尖子班啊!”
宋锐泽往路灯处看了一眼,见一个男生站在那里。
“你先走,我跟朋友打个招呼去。”宋锐泽转头走开。
“那要不你先把钥匙给我?”陈圆圆的话被人流冲散。
校门外,学生们扎堆在文具店里买东西。
在娱乐贫乏的学生时代,能逛文具店精品店都是一种乐趣。陈圆圆一边挑选着必备文具,一边心里默默计算价格再作筛选——
语数英各一个翻页笔记本,买厚的可以用很久,划算;理化用普通翻页本,反正一个学期后就不用学了,省钱;政史地的封皮要一个系列的,规整……
她看到一个封皮是音符的笔记本,担心自己的钱不够而稍作犹豫,最终还是决心买下来送给宋锐泽。
出文具店后,陈圆圆左右张望没看到宋锐泽,便先走了。
宋锐泽和那男生出校门后走到一条昏暗的巷子里,特意避开了人群。
昏暗中走出两个和宋锐泽年纪相仿的男生;来找宋锐泽的男生和他们是一伙的。三人把他围起来。
“你来干嘛?姓闫的呢?”为首的王痞子说。
“我替他来的。”宋锐泽淡淡道。
“你是他的狗吗?”
宋锐泽挑眉:“你不也是替你大哥来的吗?”
王痞子强撑面子,威胁道:“别觉得你们上了一中,老子就不敢把你们怎么的了,出了校门谁认得你是几中的学生——你去问那个姓闫的,撞了老子的车什么时候赔钱!”
“你自己骑个破摩托不长眼睛,怪得了谁?我们可以去交警所里处理啊。”宋锐泽轻蔑笑道,“哦忘了,你非法骑改装摩托,不敢去交警所。”
“老子不跟你逼逼赖赖。500块钱,这事儿翻篇。”王痞子拉下脸来。
宋锐泽笑出声,说:“行,等你哪天入土了,我给你烧500纸钱。”
王痞子的脸气成猪肝色,他一把揪住宋锐泽的衣领:“你他……”
没等王痞子骂完一句完整的,宋锐泽右手从书包侧边掏出一瓶矿泉水,抡起胳膊、狠狠砸在王痞子头上。
王痞子即刻松了手、叫唤着。
王痞子嚷嚷着:“动手!给老子动手!”
宋锐泽手臂青筋凸起,他攥着水瓶咬牙道:“有种一起上。我再给你们烧500医药费。”
六年,也足以改变胆小唯诺的宋锐泽。
他接替陈圆圆披上勇气的铠甲,决绝而凛然,可此刻他亦是暴力本身。
见旁边的两个跟班畏畏缩缩,宋锐泽都对他们失去了兴趣。“王痞子,下次找点能打的来。”
王痞子挥拳扑向宋锐泽,宋锐泽闪躲,一脚踹在王痞子屁股上,让他往前一个趔趄。
“平时别吃那么多,你瞧你,多费劲。”
一阵扎眼的灯光晃得几个人睁不开眼睛。车拐进巷子。
车灯刺破昏暗,照亮了前方,宋锐泽这才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,定睛再看,他霎时慌乱了几分——陈圆圆抱着一沓笔记本,站在墙角目睹了一切。
她又是面无表情,静静地、微眸盯着宋锐泽,如同一尊雕塑,唯有夜风吹动她的碎发。
周围的一切都无关了。大音希声。
他们对视着,在这一刻仪式般地完成了某种灵魂的互换和交接,或者说,彼此才补上了“你好像变了”的最后一块拼图——
陈圆圆褪却了勇敢、尖锐的外壳,敏感压抑,不敢有棱角;而宋锐泽接过了荆棘的冠冕,尚未有人知道他怎样斩断自己的懦弱,他的过去才显现冰山一寸。
他们身体里相似的灵魂在喧嚣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