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怪你。谢谢你搬箱子。我只是说……你别跟其他人说我看漫画。”陈圆圆凑近宋锐泽悄声道，“书箱是我自己收拾的，我妈都不知道我偷着买了那么多漫画书。”

宋锐泽黑溜溜的眼睛咕噜一转，就像抓住了陈圆圆的小辫子，偷笑起来。

原来陈圆圆没变成毫无情绪的书呆子，她私下藏着罗曼蒂克的花园。

“叫哥，求我。”宋锐泽坏笑。

客卧里的宋晓燕喊道：“圆圆，喝口水这么长时间？喝完了没有？”

陈圆圆回应：“来了！”

“你QQ多少，我们可以用手机聊天。”宋锐泽叫住陈圆圆。

“我没手机，没QQ。”

宋锐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——这一整天，他总在刷新着认知。

“……那你平时怎么看消息？也不跟人聊天？初中总有班群消息吧。”

“我爹用他的QQ加我们班群，有事通知我。”陈圆圆淡淡道。

没有手机、没有QQ，难怪陈圆圆只能把那些五六块钱一本的漫画书当宝贝。

宋晓燕又在催了：“人呢？”

“明天我给你申请一个QQ，他就管不了了。”宋锐泽得意着，已经把自己代入拯救者的位置了。

陈圆圆没有接话，端起水杯回到卧室。

***

宋晓燕坐在床边，打了个哈欠。

“11点了，单词背完没？”

坐在书桌前的陈圆圆回答：“还有五个。”

“分班考可得好好努力啊，进了一中尖子班上一本就不愁了，争取考个985。”宋晓燕说，“那都是市里拔尖的学生，配的最好的老师……你说我活这一辈子，靠男人靠不住，要儿子没儿子，我可就指望你了。你要是能考上985，我们在陈家都能抬得起头，我这辈子也就值了。”

又来了。陈圆圆每天都要承接宋晓燕给她的压力。她眉头紧锁，叹了口气。

“我要背单词。”

宋晓燕住了口，自己先上床躺下了。

20分钟后，陈圆圆关了台灯，抹黑爬到床上。

宋晓燕还没睡着，说：“我问奶奶要了一床厚被子，等9月份天凉了你就换着盖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牙刷牙缸别放在洗漱台上占地方，衣服洗完别晾在阳台上，拿到卧室里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周末多帮宋奶奶多干些活，勤快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给你的生活费省着些花，买书买卷子，别吃掉玩掉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军训前把单子交给老师，把假请了，不要剧烈活动。”

“你明天什么时候走？”陈圆圆问。

“7点钟的火车。”

“你们要去澜川的大医院吗？”

“你不要管，你就安心学习。”

陈圆圆呆呆看着天花板，说：“你不用管我，你可以离的，身体要紧。都流了三次了，说明你们……”

“你小娃娃不懂，闭嘴！”宋晓燕翻身背对陈圆圆，“早些睡！”

“我不懂，你就懂吗？你们连生男生女是谁决定的都不懂！”陈圆圆抱怨。

“上了几天学把你能的！嘴闭上赶紧睡！”宋晓燕厉声道。

陈圆圆赌气背对妈妈躺下。

她们总是这样，几句好话结束就开始置气。陈圆圆总是讨厌妈妈无限度忍耐、爱逃避问题、贪求安稳，但实际上，她自己也被影响着、深深地刻上了一模一样的性格，且伴随了她的整个青春，乃至更远的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