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语涵愣了一下,蹙眉道:“你是父系遗传?”
骆安一边点头,一边脸上露出了烧脑的表情。
“是这里的医生告诉你的?”
“嗯,爸一送来医院,几个主治大夫立刻就调出了他的过往医疗记录。我也问了我妈,她没有否认。但在我的印象里,有TOF的不是她么?”
“也许是你记错了,人在小时候的记忆有时候是紊乱的。”
骆安耸了耸肩:“也许吧。”她沉默了几秒钟,起身走到门边,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朝外面的走廊觑了眼,又回过头看着江语涵,问道,“你之前不是向骆清要过他的病历档案么?”
“对,说起这个,我已经把你的手术方案做好了,等这边……”
骆安忙摇手打断她:“先不要管我的手术了,眼下爸的病最要紧。”
“是。”
“所以,”骆安垂了垂眸,低声问道,“骆清的病历上有没有写他是……”
“他没有。”江语涵一看她的表情,就猜到了她要问什么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他没有法洛四联症,至少病历上没反应出来他有。”江语涵见骆安的神情波动了一下,又安慰道,“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,临床研究,父亲患有TOF的,遗传给子女的风险并不高,通常都低于5%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患者有染色体缺失,比如22q11.2的微缺失,那他就有50%的概率会传给下一代。”
骆安皱眉不语,似在沉思。
她很少会露出这种思考的状态,而一旦她露出了,就说明她认真了。
半晌,她斟酌着字句问道:“那我可不可以这样倒推,如果已知父系遗传的风险极低,而我恰好又是先天性TOF,是我爸遗传给我的,那我爸是不是就极有可能是你说的那种情况,什么22q的染色体缺失?”
江语涵点了点头:“是,不过风险极低不代表没有,也不能以偏概全。”她看向骆安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你在想,骆清为什么没有被遗传。”
骆安笑起来:“你懂我。”顿了顿,又正色问,“所以能查到他的染色体么?他的病历里有没有这一项?”
“没有,做基因检测需要血液或唾液样本,尤其是这种关于染色体的微阵列分析,对浓度和纯度都有要求。”
骆安叹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江语涵起身走到她身旁,手臂轻轻揽在她肩头,柔声道: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,其他的,别想太多。”
“放心好了,我没那么脆弱。我只是……只是突然被我的心脏病居然是遗传自我爸这点震惊了一下。”骆安绞了绞手指,扭头看向江语涵,神情少有的郑重起来:“Echo,你想查一查他么?”
“骆清?”
“嗯。”骆安又回过头,向玻璃隔断后正插着管子躺在床上的骆昆望去,缓缓说道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爸真的是你说的那种情况的话,有50%的概率会传给子女,那就意味着我大哥他,也有法洛四联症。”
“嗯,理论上成立。”
“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一点,然后利用这点去做了一些什么……”
江语涵猝然一惊,目光顺着骆安的视线望向病床,骆昆在那里静静地躺着,面容安详又苍白,她在这张脸上,依稀看见了几分骆沉的影子。
*
两天之后,是周可茵生日,众人本以为她今年没有心情为自己庆生了,但没想到她坚持要办,并邀来了江语涵,说是自家人小聚,缓解心情。
宴席不算丰盛,只让佣人做了些家常菜。席开一半的时候,骆清才匆匆赶到,说是公司里有一堆的大事小事,吃完饭还要再赶回去处理。
他现在每天都忙得要死,各种文件签署、方案过目、立项决策……以前虽然也任过CEO,但那时候还有骆昆坐镇着,他不过是挂个名象征性地落个款就行,如今真的独挑大梁,才体会到了“力不从心”这四个字。
相比之下,过去骆沉在这种事务的处理上,就显得游刃有余得多。
“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天天要来公司转一圈,好像生怕我会把公司弄垮似的。”骆清刚扒了几口饭,又忽然想到了什么,立刻举起手边的酒杯对着周可茵说道,“差点忘了,妈,祝你生日快乐!”
周可茵举杯抿了口酒,不动声色地说道:“过几天我也会进公司,就由我来周旋周旋他们。”
“妈你要进公司?”骆安惊讶地抬起头。
“我在公司本来就有股份,我也是股东之一,现在你爸倒下了,我也是时候要进集团与他们见见面了。”
“可是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在集团待过,他们会不会不服你?”
“董事会只要还有我的席位,他们就不敢不服。”周可茵放下酒杯,淡淡地说道,“我知道他们最近一直在推Eric上台,想让他做CEO。上次的投票虽然没有通过,但我们的人也只是险胜。如果过两天又有人倒戈的话,集团分分钟就会落入外人手里,情势如此,我不得不去了。”
骆安垂眸嘀咕了一句:“爸应该过两天就会醒的……”
“当然。”周可茵笑了笑,“但如果他不醒呢?我们总要提早做打算。”
骆安还要说话,骆清忽然睨向她:“骆家现在最好保持一致对外,你要是不懂,那就少操点心,管住你自己。”说着,也不等她回应,又立刻对着江语涵问道,“你呢,最近怎么样?”
他现在说话的方式已经和从前大相径庭了,少了轻浮,多了严苛。
江语涵被他冷不丁问道,想了想,才回答:“老样子。”
骆清点了点头:“爸倒了之后,公司将来会更忙,到时候你也要过来帮我。”顿了顿,又漫不经心地搭了一句,“你是我老婆,这是你的责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