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个?哪有……”许星耀反应过来了,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,只觉走廊里的暖气坏掉了,要不怎么会冷成这样子。
“阿睡,”钟昀压低声音,试探着说道“从逸……”
钟觉整个人都绷直了。
“不要!”这两个字是喊出来的。
平静的黑眸骤然激荡,额头青筋暴起。他咬破下唇,渗出血丝,声音嘶哑:“不要!”
许星耀的手还捂在嘴上,眼睛睁大。
钟昀伸出手,在即将碰到他时又缩了缩,改成唤他名字,温声道:“哥不说,不说了,你没听见,什么都没听见好吗?”
从逸后退一步,背脊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
这一刻他才明白,为什么钟昀不敢让他回家。
仅仅是提了他的名字,钟觉就情绪失控了。
为什么会这样?
钟觉不想见他,钟觉讨厌他吗?
指甲刺入掌心,掀翻了皮肉。
钟昀低声细语地跟钟觉说了好一会儿,他才被安抚下来。
暴怒的红晕褪去,黑眸低低垂着,下唇的咬痕清晰,飞快地鼓起了一个血泡。
他的身体不再颤抖,声音也恢复了平静:“为什么还在?”
他看向从逸,眼睛不眨地看着。
从逸一动不敢动,恨不得消失在原地,只要钟觉别难过。
“为什么没有消失?”他定定地看着他,颤巍巍地抬手,手指在距离从逸只有指甲盖的距离时,停住了。
从逸握住钟觉伸过来的手。
钟觉像被烫到一般,用力甩开:“别碰我!”
从逸松开手,垂着头:“对不起。”
钟觉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疑惑道:“为什么没有消失?”
从逸察觉到异常,看向钟昀。
钟昀镜片后的黑眸颤了颤,敛住了翻涌的情绪。
他对上从逸的视线,又怕刺激到钟觉,只轻轻摇了摇头。
从逸想开口,钟昀抢先一步对钟觉说:“下楼吃饭好不好?”
钟觉:“嗯。”
他恢复如常了,只是会时不时看向从逸,好像一错眼他就会消失了一般。
从逸陪着他去了餐厅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陈计珍眼神复杂地看向从逸。
从逸对她摇摇头。
陈计珍什么都没说,回了厨房。
三楼书房里,钟昀站在窗边给张教授打了电话,细细描述了钟觉的情况
手机的另一边,张教授耐心听完,缓声道:“带他来医院检查一下吧,大概率是心因性幻觉。”
钟昀握紧了手机,问:“这半年他不让提从逸,是因为只要一说,幻觉就会消失吗?”
其实不用问,钟觉刚才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这半年所谓的正常生活,是因为在他的想象中,从逸从未离开。
张教授道:“往常也有这样的病例,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。只要确定不是病理性的,后续配合治疗,症状就会消失。”
钟觉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力,他会将看到的一切以“照片”的方式在脑中存储。
这让他无比困扰,却又保护了他。
一张张有从逸的照片被提取,蒙蔽了痛苦的大脑。
他只要待在这座别墅里,每一处都可以叠上一张合适的“照片”。
幻觉终究是幻觉,再怎么记忆力超凡,再怎么完美无缺,也终究是虚幻的泡沫。
外人轻轻一戳,就会碎掉。
钟觉听不得“从逸”的名字,不允许“从逸”的碰触,也不会碰触“从逸”。
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无数过去的照片,自欺欺人地维持着所谓的正常。
“张教授……”钟昀透过窗户看向冬日里落寞的院子,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,“我弟这样的情况,有可能成为电竞职业选手吗?”
他从不问这样不理性的问题,答案显而易见。
张教授轻叹口气,直白道:“成为公众人物,只会加重他的病情。”
钟昀垂下眼睛,食指与拇指习惯性摩擦着,道:“我明天带他去医院检查。”
钟觉用过午餐后会出去散步。
从逸跟他走了一圈,直到他去午休后,才轻手轻脚地关门下楼。
钟昀等他好一会儿了,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、一杯薄荷水。
从逸定定地看着那杯薄荷水,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。
他有半年没喝过了,快忘了这清爽中透着甜的滋味了。
“阿睡是出现幻觉了吗?”从逸问道。
钟昀向后靠在沙发上说:“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。”
从逸攥紧了水杯,又问:“之前都没发现吗?”
“他表现得很正常,每天都和前天一样。唯一的异常就是不能提你的名字,你也看到了,只要听到你的名字,他就会情绪失控地喊着‘不要’。”
从逸指关节因用力而凸起,手里的玻璃杯像是快被捏碎了。
“他不会碰触幻觉,甚至都不会多看……要不是今天的你没有消失,他发出质问的话,我……还是发现不了。”钟昀的声音越来越低,不得不端起咖啡杯,用苦涩来压一压冲上喉头的懊悔。
“钟哥……”从逸的肩膀垮下,发丝遮住了眼睛,哑声道,“让我回来吧。”
钟昀:“……”
从逸喉头被堵住,说不出更多的话了。
钟昀放下咖啡杯,身体微微前倾,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下,道,“小逸,没谁能护着谁一辈子。”
他说着:“三年前,爸的病刚查出来的时候,妈立刻顶了上去,把公司大部分事务都接了过来,那段时间她忙得没空吃饭、没空睡觉。我怕她身体也撑不住,想帮她分担,所以也接手了一些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