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逸握着鼠标的手不停颤抖。那敲击了无数次的左键愣是按不下去。
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,做了几个深呼吸后,才终于点进了“阿睡书”的主页。
荣光里没有重名,每个ID都是独一无二的。
“阿睡书”这个ID还是从逸帮钟觉建的。
他仔细盯着,死死看着,生怕在这ID上看到什么隐藏符号。
是钟觉吗?
怎么会是钟觉?
他离开的时候,钟觉只匹配了半局就退出了游戏。
现在,这个ID的天梯积分到了2383,这可是遍布着职业选手和知名主播的高分段。
从逸心脏跳得很快,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,在体内横冲直撞着。
“阿睡书”没有隐藏战绩。
从逸颤着手指点开,从上往下一条条看过去。
“阿睡书”每天在线长达八个小时……如果是钟觉的话,他不需要上学了吗?
天梯赛是这两个月才开启的,之前一直是排位。排位的胜率很高,几乎是一路连胜上来的。
从逸一直翻到了半年前,在看到那磕磕绊绊的匹配战绩的时候,他的心像被灌了铅,沉沉地往下坠。
“阿睡,”他喃喃着,仍旧是不敢相信,“真的是你吗?”
从逸点了添加好友。
系统提示,对方关闭了加好友的权限。
不添加好友就没有办法交流。
从逸拿出手机,在微信里点开了那个每天都会点击无数次的对话框。
他们之间的消息停在了半年前。
手指落在手机键盘上,又忍不住摩擦着指腹,好不容易落下去敲了个字,很快又全部删掉。
来来回回折腾了足足十分钟。
从逸颓然地放下手机。
万一不是呢?
万一这ID里有他分辨不出的隐藏字符呢?
万一……万一……这只是他的幻觉呢。
他不能打扰钟觉,不能让他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。
从逸点进许星耀的对话框。
原本想要打字,又觉得太慢了,索性拨了电话过去。
上午十点,许星耀还在闷头大睡。
听到手机铃声,他烦躁地拿过来,想一把按掉,瞥了眼来电人后,又猛地一激灵,从被窝里弹坐起来。
水床呼啦晃了一下,许星耀也跟着摇了摇,失手把电话给挂了。
“操!”他骂了自己一句,连忙拨回去。
从逸接得很快,也没问他为什么挂断电话,问道:“你最近有没有去看钟觉?”
“上周去的。”
“他当时做什么?”
“吃晚饭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他一直不理我,”许星耀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就走了。”
这半年他也过得很苦。
先是他爸不准他跟小叔联系,他的零花钱直接从七位数跌到了五位数。
再就是从逸和钟觉莫名其妙闹掰,他跟那父母离婚后没人要的可怜娃一样,就差流落街头了。
这半年他倒是时不时给从逸发消息,但从逸忙着训练,不好太打扰;也时不时去钟家看钟觉,可睡哥视他如无物,连个音节都不给他。
许星耀要不是零花钱被削,都要去彻夜买醉疏解烦闷了。
他摔进床里,翻了个身举着手机问:“快过年了你还不回家啊?就算睡哥不见……”
从逸听不得这话,打断他道:“我刚在天梯赛上遇到了一个狂贼,ID是‘阿睡书’。”
“什么?”许星耀顾不上戳他肺管子里,又盘腿坐了起来,问道,“这不是我睡哥的ID吗,荣光不是不能重名吗?是不是加了什么隐藏符号?”
从逸抿紧了薄唇:“我不确定。”
许星耀把这话在脑子里盘了一遍又一遍,不可思议道:“操,不会真是睡哥吧?他、他不是玩不了荣光吗?怎么能打天梯赛了?”
“他还在线上,”从逸握紧手机,手背和小臂都鼓起青筋,声音沙哑,“你去一趟钟家,看看是不是他。”
“行!”许星耀麻溜地蹦下床,“我这就去!”
深冬腊月,许星耀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门,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钟家。
陈计珍冷不丁看到他,愣了愣:“星耀……”
许星耀向来嘴甜,一句“陈阿姨中午好”后,问道,“睡哥在楼上吗?”
“在的。”
“书房里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我去看看他!”
许星耀快步踏上楼梯,直奔钟觉和从逸的书房。
书房和卧室虽说是连通的,但又分别有独自的两扇门,而书房这边大部分时间是不关的。
许星耀站在门外,一眼就看到了电脑前的钟觉。
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小心翼翼走过去,睁大眼睛看着,忍不住出声了:“睡哥,你……”你你了半天,张大的嘴巴里愣是吐不出第二个字了。
钟觉没回头,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。他戴着从逸的耳机,盯着电脑屏幕,冷白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起落,画面中小疯子一般的狂贼挥舞镰刀,收割了对面的三个残血。
许星耀:“!!!”活见鬼也不过如此了!
他捂着嘴,屏住呼吸,后退着往外走,像是怕动静大点,就会把这降落凡间的“大神”给惊没了。
“真、真是我睡哥。”他压低声音给从逸打了电话。
H市的冬天很少下雪。
冷风吹过,从逸只穿了一件长款大衣,孤零零地站在白色别墅外,抬头望着二楼的窗户。
他早在挂了许星耀的电话后,就打车从3U基地赶往钟家。
许星耀到的时候,他也到了。
只是他不能进屋,不敢上楼。
许星耀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着,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。
真的是钟觉。
真的是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