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沉稳是像我。"姜清说，"可他那几手，比我狠。"

"娘娘？"

"我治国，是被人逼着出手，一步一步地躲。"她把册子合上，"他是先算好，再出手。这一仗善后，我一样没教过。他自己想的。"

她笑了笑，可那笑里有点别的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顾晏来陪她吃饭。

母子两个对着坐，桌上四个菜，都是家常的。姜清吃了两口，忽然搁下筷子。

"晏儿。"

"嗯。"

"娘跟你说句实话。"她看着他，"娘不是个好皇后。娘这个人，从一开始就想着躺平，想着混日子。这皇后是被你爹架上来的。娘做的那些事——建三事堂、开边市、修医学院——每一件都不是娘想做的，是事赶事，逼到那儿了，才做的。"

顾晏放下筷子，认真地听。

"你不一样。"姜清说，"你是自己算的。这样的人当皇后，比我这样的人当皇帝，合适。"

"娘。"

"怎么。"

"儿子看着娘做的。"顾晏说，"三事堂的册子，是娘一笔一笔填的。儿子的粮药户三本账，是照着娘的册子抄的。"

他停了停："娘不是被架上来的。娘是嘴上说不想干，手一直在干。"

姜清愣了一下。

她念叨了四年的那句话，忽然又冒了出来——本宫最大的志向，是闲到发霉。可这四年的册子、方子、边市、医学院，哪一样是她"闲"出来的。她被儿子一句话，堵得说不出话。

她低头看自己那双手。手上什么都没有了，连从前那点光也不剩。可这双手，四年里，填过册子、掌过灯、握过脉、写过方子。

"……行了。"她把脸偏到一边，"吃饭。菜凉了。"

——

饭后，姜清回房，把一口旧匣子搬了出来。

匣子里搁着几样东西。三事堂的册子，母亲的方子，还有玄微留下的那张纸。

她坐在灯下，一样一样地看。

册子，她拿出来，压在顾晏明天要看的案上。方子，她抄了一份，打算送进医学院。写好的谕旨，她备着，什么时候用，还没定。

只有那张纸——玄微的字，歪歪的——"别让她来"。

她拿起来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又放回匣底，把匣盖合上，锁了。

这一样，她谁也没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