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兴奋地站了起来,“正好我有,很多很多的船。”
她眼睛里的火越烧越旺,语速也跟着快了起来,“一座纸醉金迷、难分昼夜的水上城。”
话一句一句砸下来,砸得墨驰烈都懵了,半晌说不出话。
墨衍之倒是冷静,他沉吟道:“那我倒是有个合适的地方。”
殷沁梨灼灼地望着他,墨驰烈也愣愣地看向他。
“鬼市。”
墨驰烈的眉毛再一次不争气地拧了起来,那表情仿佛在说“怎么又跟鬼市扯上关系了?”。
墨衍之继续道:“鬼市依山傍水,一条大河从中穿过,铺子盘山而建,还有一座悬空的宫殿,最重要的是,它还是私人领地。”
“可......”墨驰烈的脸都憋紫了,话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它既是私人领地,领地的主人肯割爱吗?”
殷沁梨看了他一眼,提醒道:“鬼市是你小叔的产业。”
墨驰烈一个箭步回头,动作猛得几乎带倒了脚边的小凳,他盯着殷沁梨,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殷沁梨一脸看好戏地笑着说:“你小叔家赀颇丰。”
墨驰烈又是一个用力地大转身,盯着床上的墨衍之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墨衍之没有去回应他的目光,只是局促地点了一下头,耳根隐约泛起一层薄红。
殷沁梨不紧不慢地坐下来,手肘撑在扶手上,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,似笑非笑地望着墨衍之,“那鬼王是打算将鬼市送给我呢,还是需要我买呢?”
墨衍之望着她的模样,忍俊不禁,嘴角刚上扬,便牵动伤处,他疼得眉头一蹙,笑意却没散。
“送给殿下。”
殷沁梨满意地点了一下头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她的笑意扩大了一瞬,随即又迅速收了起来,“既然这事说定了,还有一些事情,我们最好对齐一下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你们说的那股势力,是不是天地根?”
“是。”
“第二,天地根的人知道你是‘劫煞’命格吗?”
“知道,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派人刺杀我。”
殷沁梨顿住了,“杀你?”
“是,之前我们在鬼市遇到的那次,就是他们。”
殷沁梨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,眼缝里透出的光又冷又利,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
她有些诧异,“我一直以为天地根的圣主想要献祭我......”
她的下巴缓缓抬了起来,语速慢了下来,像在边想边说,“可若是这样,他们怎么会杀你?”
她的目光随着她的思考慢慢转动着,慢慢失焦,直到落到一个地方。
她喃喃道:“这不对啊。”
倒映在瞳孔里的物件渐渐模糊,最后什么也看不清了,只剩一团分不清颜色的轮廓。
“殿下说的这个问题,我也没有找到答案。”
杀他,就意味着不想金阳命格被完成,那便可以理解为,是在变相保护殷沁梨。
可,天地根显然并不是殷沁梨这一边的,并多年暗中布局,对宣德公、太子殿下进行围杀。
殷沁梨收回了目光,眼底重新聚了焦,“第三个问题,霍金音是天地根的人,对吧?”
“是,”墨衍之的眼睛不自然地颤了一下,被她的话刺到了,“恩师的死,牵出了他。”
果然如此。
外祖父的每一步棋,都用得恰到好处。
她稳住心绪,声音更沉了几分,“第四,霍金音是天地根的圣主吗?”
“不是。”
墨衍之答得笃定,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好,”她的目光有点发虚,声音也有些轻,像是在自说自话,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忽然从圈椅里站了起来,身下的兽皮随着她的动作向下出溜了一段,堆在椅脚边。
她站定,垂着眼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随即她缓缓抬起眼来:“我这就去杀了霍金音。”
墨衍之身躯一震,撑着床沿的手猛地收紧,“殿下要杀了他?”
不是不行,是太过激进,太过冒险。
他眼底的惊意藏都藏不住。
殷沁梨的目光骤凝,宛如一柄出了鞘的刀,“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了,不是吗?”
那目光又在骤然间开始发散,灼灼逼人,“他们也该死一个了。”
“不然,”她的目光疯长,近乎癫狂,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戾气,“难解我心头恨啊。”
墨驰烈与墨衍之齐齐望向殷沁梨,皆是一怔。
这般神色,他们从未在她的脸上见过,两人后背几乎同时起了凉意。
墨衍之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了口,“殿下打算怎么动手?”
“我亲自动手。”
墨驰烈惊惧地颤了一下,“......殿下?”
殷沁梨看了一眼窗外,外面不知何时变得十分安静,黑漆漆的天空慢慢浅成了灰色。
“天快亮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她偏头看向墨衍之,“去鬼市那边养伤吧。”
墨衍之明白殷沁梨的意思,鬼市那边的事,她希望他去做。
她这是又给了他一次机会。
墨衍之低头浅笑,宠溺地点了一下头,“好。”
殷沁梨率先朝外走去,墨驰烈看了一眼墨衍之,跟着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