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齐恩这句话的时候，周白愣住了。

电梯门开了，齐恩自然而然地迈出去，却发现身边的周玫一动不动。

那双漂亮的面孔上，是少有的呆滞和空白。

“姐姐，到家了。”

周白反应过来，尴尬地勾起嘴角，故作淡定道：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？”

讲真的，刚才这几秒，周白对自己在外的人设产生了怀疑。

他其实……很晚才开始以“周白”的身份示人。

所以，周白这个男人的形象，是他从脱去周玫身份开始后，完全自己构建的。

冷漠、高傲，但是专业，配上先天的外貌优势，周白这样的人，或许不受同性喜欢，但绝对受尊重。

至于吸引异性……最开始他就没往这方面打算，完全是自然而然的结果，但似乎有不少女生挺喜欢这一款的。

所以，不可避免的，他以为“周白”对女生也是很有吸引力的，即使他并不需要这样的吸引力。

这样的自信被一下子戳破，还没等齐恩正式回答，他又紧接着问道：“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？”

齐恩歪了歪头，笑了起来，“那个男生，怎么说呢，看起来太高冷了，还有点酷，我不喜欢这样的……我喜欢温柔的。”

“他今天不是都跟你撒娇了吗？怎么高冷了？”

“诶，怎么就撒娇了？”

周白感觉这孩子头上都要冒出个问号了，叹气道：“他不是在密室里说他害怕吗？”

他的小伎俩这么不明显吗？

“啊……是撒娇吗？？？”齐恩的眼睛都震了下，“我以为他是耍心机诶！”

周白咳了一下，觉得脸有些烫。

想着自己还好画了腮红，现在脸红一下，这孩子应该也看不出来。

他走到门口，问道：“齐恩，你谈过恋爱吗？”

“没有啊，我就是没谈过才想来找你拿主意。”

那双眼睛就这样圆溜溜地盯着她，面对这样诚挚的眼神，倒是弄得他这个双面人很不自在。

“怪不得什么都不懂……”

他有些焦急，但又要在面子上显得镇定，只好背过身去，从兜里拿出钥匙来锁，留给齐恩一个背影。

“但你都没谈过恋爱，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？”

这下轮到齐恩沉默了，站在自家门口思索了半天，才支支吾吾道：

“不知道……感觉自己就是喜欢体贴温柔一点的，看漫画看电视剧也喜欢这种类型的男角色。”

“我觉得像姐姐你这样的就很好……”

转门锁的手定在原地，钥匙撬动锁芯仅需临门一脚，只需再轻轻转动一下，咔嚓一声，门就开了。

周白转过身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问道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门廊的灯光是平平无奇的冷白，照在齐恩的身上，却不觉得凉。

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，开开心心地说着，眼里泛着光，“我觉得姐姐你就很好啊，你就很温柔！”

周白的睫毛敛下去。

没有预兆的，他轻声问道：“我？很好吗？”

他嘴角勉强地上扬了一下，看似云淡风轻玩笑道：“齐恩，是不是谁给你几块儿小蛋糕，又长得漂亮一点，你就觉得是好人啊？”

齐恩没意识到他话里的复杂心绪，只当姐姐又在以长辈的姿态逗她，几个小步迈过来靠近道：“我又不是傻子！哪里有这么好收买的！？？”

“那你讲讲我哪里好了？”

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，不管是作为周白还是周玫。

“喏，你看——”齐恩开始细数起来，“才认识没几天我说进社团的事儿你就给我建议，还让我去你店里工作，一直安慰我不要在意跟社长的过结，还有，我差点扒你朋友砸了你也没跟我计较，你也把宽宽照顾得很好……”

刚说到这里，门后传来几声宽宽的喵喵叫，说不定一推开门就在翻肚皮呢。

“还有……第一天，“说到这里，齐恩有些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发，有些不好意思道，”我偷偷在阳台哭，你就给我小饼干安慰我了。”

周白就这样默默地听着，方才还不着调的模样消失不见，眼间挂上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。

还说不是傻子……明明这都不是什么大事。

虽然脑子是这么想的，但心里却又忍不住泛酸。

“还有今天，你现在不就还帮我分析这个男生嘛！”

齐恩笑起来，脸上没有一点防备，却看得周白心虚。

他是从高中又开始偷偷穿女装的。

刚开始的时候，假睫毛贴在眼睛上，睫毛膏刷上去，眨眼的时候黏黏的，很不畅快，但这些小小的不适他完全吞了进去，心里畅快了才最重要。

这些年过去，他完全把自己分成了两半，一半给周白，一半给周玫，他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怪物，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很错乱，自己有两面，但这两面似乎又都不是他。

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维持多久，但这一刻，眼睛一眨，身体似乎又感觉到了脸上覆盖化妆品的不适，厚重的、粘腻的，像是无法呼吸。

他想把自己的这张假面撕下来，赤衤果的、连同混乱的自我都摆在台面上，带着自毁的、极端的、破罐子破摔的心情，让她看到真相。

会被吓走吧，然后他又重复自己被厌弃的命运。

短短的呼吸之间，所有糟糕的后果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。

“姐姐，你怎么又走神了！”齐恩在他面前挥手指，带着关切的目光。

即使是这样的眼神都对他过于炙热了，他笑了笑，带着察觉不出的涩意，“没事，只是这两天有些累了。”

“是店里太忙了吗？”齐恩问道，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店里帮忙的。”

“你个小孩儿……自己好好上学！”周白回过神来，看见齐恩那副真挚单纯的模样，忍不住像个老妈子般唠叨了一句。

“噢。”

齐恩的视线还没从他的眼睛上移开。

相反，齐恩踮起脚尖，把那双干净的琥珀色瞳孔迎了上来。

两张脸的距离近了，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
太近的话，会露馅的。

即使脑子里已经有了这个念头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周白哽咽了一句，“齐恩，看什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