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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第 4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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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她只是自卑。

她只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乡下人,而那是北京。

不是对自己的自卑,而是对儿子的自卑。

担心他被同学笑话,担心他因为自己抬不起头,又担心他因为自己没法儿走的更远。

她这一辈子,泥土长进了肉里,生活不过是衣服上洗不去的肉包子味儿和走不出的那片菜地。

但顾泽野不可以,她割下自己的血肉来让他飞的更高,他不能被困住。

她和顾泽野的关系不像是母子,更像是一场献祭。

顾泽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,从顾远,到陈申,再到顾泽野。

吴春梅和顾泽野没办法沟通,不管她说什么,顾泽野都愿意听,但沟通不是交流。

两个人可以对话,却没法交心。

所以她直到最后也没敢去找顾泽野,她根本不敢把这事情戳破,因为她知道戳破的后果,她将会一无所有。

连张昭都不能理解她。

她知道张昭在想什么,但她做不到,事情不会因为她的意志而发生转移。

吴春梅第一次站在天安门广场,想起自己小学时候背的课文。

福利院的孩子除非被领养,否则很难考出去。

钱只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是认知。

没人教他们上学是一件重要的事情,没人告诉他们题该怎么出,什么年龄段该培养什么样的能力,什么地方有竞赛,什么地方又有好老师。

命运有时候是一件过于残忍的事情。

而她一败涂地。

吴春梅把头靠在车窗上,如果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,她除了剩下的这条路别无他法。

顾谨行和顾泽野赶到医院已经临近傍晚,今天白天天气很阴,到了傍晚云层反而散了些,阳光照在云层,透出海般的红浪。

病房里张昭和赵小惠妈妈正坐在椅子上打盹。

病床上的吴春梅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,好像能看到又好像失明了。

顾谨行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,到这时又反而不敢进去了。

张昭突然抬头,看见门口的他,先走了出来,“兄弟,我真的对不起你。”眼眶登时红了。

今天早上红霞女士出门晨练的时候,正看见吴春梅拎着一袋子东西往回走。

她喊了她好几声,吴春梅都跟没听见似的。

“你怎么年纪大了,耳朵也不好了。”

吴春梅苦笑了一声,没说话。

笑得范红霞一阵心惊,“你怎么,瘦成这样了。”

想了想,“我蒸了点馒头,回头给你送过去。”

红霞女士看着她的背影,直叹气,自从顾远进去之后,她就过的很孤独。

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,就直接跟了上去。

到了楼上看见里屋的门虚掩着,她推门进去,想劝劝吴春梅。

结果正看见她要往嘴里灌农药。

她尖叫一声,一把夺了农药瓶子,药翻了一地,发出难闻的气味儿。

吴春梅嘶吼着,“你让我死,你让我去死。”泪流满面。

赵小惠接到电话,赶忙去找张昭。

张昭吓得脸都白了,这才给赵小惠支支吾吾地说了原委。

赵小惠气得一脚踹在他身上,“你是脑子被门夹了,你知不知道今天如果吴春梅真死了,且不说你以后怎么跟顾谨行相处,就说说你以后怎么原谅自己!?”

“你这头骨里是半点脑子不长,僵尸打开了都要饿肚子啊。”

“我错了,但是你别把顾泽野和顾谨行的事儿说出去,厂里估计一会儿都要传遍了,难免有人来问你。”

赵小惠稳了稳心神,“你现在给顾谨行打电话,我让我妈在医院陪着呢。她现在精神不稳定,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。再说,我是嚼舌根的人吗?这事就咱俩知道,就烂到肚子里。”

顾谨行麻木地摇了摇头,不怪你。

张昭有点犹豫,红霞女士在门里招了招手,意思是让他进去。

顾谨行苦笑了一声,恐怕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。

“你去吧,小野,去看看妈妈。”

红霞女士显而是对他这样有点不满,等顾泽野进去,她出来带上了门。

“小行啊,你妈妈把你们养大这些年不容易。有些事情她分身乏术顾不上来,你也别怪她。在矿厂做女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于情于理,你该怨她,但恩情你不能不还。”

顾谨行苦笑了一下,红霞女士以为自己是在和吴春梅赌气。

“妈,谨行都知道的,我先和他去找医生好好聊聊,您先回家吧。”张昭扶起红霞女士的手。

红霞瞪了他一眼,又叹口气,“小行啊,反正你好好想想,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,就先回家了。”

顾谨行跟着张昭去问了医生,医生说她轻微有点营养不良,更多的还是精神不稳定,等明天情况稳定了可以转康复,也能直接出院。

药钱张昭垫了。顾谨行要给他,他死活不接。

“就当我道歉的,我心里实在难受的很。”张昭看着魂不守舍的顾谨行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顾谨行对他说。张昭做的够多了。

张昭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明天早上我过来,有事一定要跟我打电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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