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,你在舞台中央摆个花算什么事儿啊,土死了。”张昭手里拿着对讲机,满大厅的乱转。
“说了要买好酒,这买的什么呀,老朱我跟你说,你别太过分,到时候钱在兜里装不下!”张昭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酒。
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接过酒,“你懂什么,现在最流行的,贪不了你的钱,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。”
张昭就差白眼没翻上天,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婚礼,竟然能整出这么些幺蛾子。
赵小惠走上前,“叔,我们请你呢就是看在以前的交情,也是信你。但是呢,交情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,没几下就要被消磨了,到时候落得个人财两空,以后见面就不好相处了。”
中年男人挑了挑眉,转向张昭,“张昭你倒是娶了个厉害老婆,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。”
张昭冷笑一声,“你错了,老朱,我媳妇唱白脸,我就要跟着唱白脸。”
老朱把酒往桌子上一放,“好你的张昭,上位先斩功臣,你就跟那古代皇帝一个样。”
老朱是以前厂子里的老员工,当时张昭他爸要自立门户,二话没说跟着辞了职。
但是没干几年,就在厂子里退了休,人有钱了心性就变了。
张昭他爸看他老闲着也没办法,就让他帮忙准备婚礼,老朱那个老滑头就趁机从中榨点油水。
“这下好了,婚礼怎么办啊。”张昭他爸打来电话。
“我们自己准备,还欠他的了。”张昭在电话里说。
婚礼准备是个很繁琐的工作,张昭事情又多,担子当然要加到赵小惠头上。
赵小惠是个急脾气,成天里跑东跑西,张昭一天天看不见人影,心里苦闷,嘴上就上火,说出去的话冲的要命。
找不着张昭吵架,就找她妈吵。
红霞女士也不惯着她,“你要上天啊,那喜糖不好吃赶明儿让你爸去市场上再问问不行啊,在这儿跟我跳什么脚?”
“说了不要买这种的,你们一个个都不听我的。”赵小惠说着说着委屈起来了。
赵建国一看自己宝贝女儿要哭不哭,赶紧给她妈使了个眼色,把红霞女士哄到了卧室,又坐下来给女儿谈心。
红霞女士脾气暴,自己闺女脾气更暴,两人碰一块儿都能爆发三战。
赵建国自己拿颗糖吃了,边吃边感慨,“不对啊,我记得你小时候过年最喜欢这种糖我才买的呀?”
“怎么现在长大了,糖串味儿了,不招我家大姑娘喜欢了?”
赵小惠吸着鼻子,转过身,“天天都是一堆事儿,这也要钱,那儿也要钱,问我怎么办,我怎么知道?我兜比脸还干净,什么都不剩,又开不了口。”
赵建国这才明白了。
“姑娘啊,当初你说要结婚,我和你娘都不情不愿的,不是张昭那孩子不好,实在是两家经济差太大,你嫁过去,不管对方人多好,都是要吃苦的。”
赵小惠低着头玩手,“那时候我觉得什么钱不钱的,人都是爹生娘养的,人跟人哪有什么差距,现在我后悔死了,”赵小惠拉住他爹的衣角,“我不结婚了爸。”
“说什么胡话,”赵建国给姑娘递纸,“都这节骨眼了。”
赵小惠不说话了,“爸,张嘴问别人要钱的滋味真不好受。”
赵建国什么也没说摸了摸她的头发,转身进了卧室。
里边做鱼香肉丝很难吃女士早就哭成泪人,赵建国笑了笑,“你又哭什么?”
“我哭我闺女,那时候我说不让他俩在一起吧,死活不听,这下好了。”红霞用手指着门外。
赵建国又坐她旁边,“好啦,你也少说几句。”
门外的赵小惠听着门内低低的说话声,和屋外的蝉鸣混在一起,心底突然又升起一种橙色的暖洋洋的幸福感。
“奶奶,你会祝福我吗?”
斑驳的树影被太阳投射在屋内那张黑白照片上,照片里的老人笑得灿烂,眼神中是什么也憾不动的坚毅。
透过那双眼睛,赵小惠又想起另一个人。
赵小惠在家住了一天,第二天清晨走的,她在屋外听见老两口均匀的呼吸声,笑了笑换鞋出了门。
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一掏兜,里边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摞钱,五千块。
是他们两个月的退休金。
赵小惠早已泪流满面。
人生是被很多这样的时刻组成的,被很多这样意识到自己该长大了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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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昭给顾谨行打电话,告诉他如果不想回可以不回来,份子钱打银行卡上。
顾谨行想了很久还是和顾泽野一块儿回了家。
吴春梅自从他们走以后,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在厂里,厂子现在效益不算好,不过没影响到她的收入,日子也算过的滋润。
听说他们俩要回来,天天走路都带风了。
袁冰仪家和赵小惠家是世交,按理说袁冰仪该回来的。
接过顾谨行去找她的时候,袁冰仪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没空,七月份就飞美国。
“你和赵小惠闹别扭了?”
“没有,”袁冰仪冷着脸,“和你倒是闹了点别扭。”
“啊?什么时候?”顾谨行脑回路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出来,“怪不得我住院都不来看我。”
袁冰仪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“没什么,回去给我拍张照。”然后袁冰仪很潇洒地转身走了。
袁冰仪不是将就的人,也不是能轻易后悔和回头的人,这条路走不通,她就换一条,沉没成本只是一种可笑的自我感动,除了把自己囚禁,没有其他任何好处。
顾谨行在老家属院转了很久,自从发生命案以后,这里已经很少有人来了。
杂草丛填满了一楼的地板,从各个水泥缝隙中向上生长。
夏天的傍晚,是人一生中难得的美好到极致的时刻,火红的落日燃烧整片天空,然后火势渐熄,夜幕降临。
荒凉破败的院子中央,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开枝散叶,夹杂着还未落败的白花。
从树下抬头看天,枝叶交错间的天空,美的不可方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