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奶奶下葬的那天,天空飘起小雪。
直到墓碑覆上一层薄薄的雪,袁冰仪好像才有了些天人永隔的感觉。
就像是心脏上的淤青,不碰的时候,才能自我欺骗。
张昭把她送上飞机。
她说不用了,张昭说自己也要办点事,正好顺路。
“必须的袁姐,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。”
“我们。”袁冰仪没说话,反复咀嚼着这个我们。
袁冰仪上车的时候,张昭刚挂断电话。
“哦,谨行打来的,说自己生病了来不了。”
袁冰仪点了点头。
张昭尴尬地挠了挠鼻子,“袁姐你们都在北京,有什么事儿都能互相帮衬。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问谨行,他肯定帮。”
袁冰仪把背包放在邻座,冷笑一声,“我看啊,他能把自己的事儿处理好就不错了。”
张昭听的一脑门儿雾水,就把一兜子吃食递给袁冰仪,自己挂了档。
“坐好了袁姐,这是小惠嘱咐我给你带的,她不太舒服,今天就不来送你了。”
袁冰仪一个人回到出租屋,打开灯,放了背包,转身一脚踢到了柜门上。
她疼的缩成一团,泪水夺眶而出。
和零食混着的,是一封没有署名也没有对象的情书。
那时候一群嘴上没毛的青少年深受西方思想毒害,一到情人节就开始乱送巧克力和情书。
袁冰仪自然能收到一堆。
赵小惠每次放学和她一块儿走都感叹,“真好。”
“被人喜欢?”
“屁嘞,有巧克力吃真好。”
袁冰仪扑哧笑出声,于是之后就把什么礼物之类的打包进了赵小惠的肚子。
后来因为私心,她每年都要掺杂一封自己的,没有署名的,没有对象的情书。
她以为她不知道。
袁冰仪坐在地上哭了很久,世界依旧没有回应。
世界不因你的痛苦大小而给你反馈,因为世界从不哄小孩。
从那以后,袁冰仪也不再回去,她强迫自己走得更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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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再吃点了?”李泉佑把碗放下。
自从他住院以来,李泉佑简直是一有空就往医院跑。
顾谨行说了不用,也挡不住这货的行动力。
“大哥,我是胃不好,不是手折了。”顾谨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呜呜,谨行啊你就让我孝敬你吧,赵叔叔也不知道那人人品差成这,”李泉佑愤愤不平地说,“圈子里的人本来也看不起他,都说他是暴发户呢。”
顾谨行想了想,“郊区的那个项目是不是要开始了?”
“听我爸说是这样。”李泉佑心不在焉地盯着碗边看。
顾谨行点点头,又说,“你的那个怎么样?”
李泉佑哭丧着脸,“害,甭提了,本来挺高兴的,月初来了几个家长报名,以为要发达了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李泉佑把脸凑近,“结果要走的时候那家长喊我,小李总。”
“肯定又是接了我爸旨意来的,他们以为我扮小孩子家家酒呢!”
顾谨行摇摇头,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,我还想扮家家酒,谁来陪我这个顾总演戏呢。”
李泉佑翻个白眼,“呦,谁家醋坛子打翻了,闻着一股酸味呢。”
顾谨行一巴掌呼他背上了,“去你的,”然后支支吾吾,“那什么……”
“什么什么?”可怜李泉佑永远不是张昭,不具备察言观色这个技术模块儿。
“就是,那谁。”
“哪谁?”
“小野。”
“哦,你弟啊,你弟你支支吾吾的,拉不出一样,急死个人,”李泉佑起身往病房门口走,“挺好的啊,你自己问他不就得了。”
顾谨行气个半死,又心里有鬼不敢发作。
“不跟你说了,我可是大忙人,先走了。”
“诶—”还没说完,病房门就关上了,李泉佑给他升的高级病房,住康复科。
顾谨行收回伸出一半的手,“算了,不和金主爸爸伤和气。”
顾泽野自从他哥好转之后,就很少再到医院去,大部分也是趁着顾谨行不在,把东西放在护士台。
谁知道这小子花了多少气力摸清楚顾谨行的作息。
顾泽野开始用繁忙的日常来稀释自己的胡思乱想。
幸好,金融这个专业并不缺少让人忙碌的项目。
要摸清饭局发生的事情并不算难,细节他不知道,但这个陈俊国一定有问题。
等他抽出时间去搜他的公司,却发现这家公司刚刚倒闭,冷冰冰的公司变成了热气腾腾的废墟。
顾泽野继续顺腾摸瓜往上查,“江山建材因资金链断裂,于一月五日宣布破产。”
嗯,挺喜庆的,刚过完元旦。
而资金链断裂原因是上月底政府的招标。
陈俊国做了这么多年的房地产大约是政府里有靠山,所以这个项目他势在必得,加上公司资金运转不周,他不惜贷款也得成功。
结果板上钉钉的事情,被另一家公司横插一脚,就这么黄了。
贷款还不上,工资发不下去,就这么人走茶凉,亏了个底儿朝天。
关键问题就在这个竞天建材,招标前一直释放信号,把陈俊国吹的心痒脚飘。
再一搜竞天建材,一个熟悉的名字,张昭。
顾泽野勾了勾唇角,看来他哥也是个记仇的。
正因为他哥是个记仇的,而他也是个不能低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