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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第 2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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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建国再也坚持不住了,他擦了擦眼睛,起身走了。

厨房里,庞红霞,赵小惠的妈妈正劳碌着。

看到他进来,“还是不好。”

赵建国摇摇头,回头看了看坐在门口的老人,她正欢欢喜喜地吃着红薯,腿一摇一摇的,像个孩子。

赵奶奶是在过年的时节走的,送葬的人不少,有厂里的骨干,奶奶的朋友,还有各个亲戚,不少人都得过赵奶奶帮助,送葬的队伍走过原来居民区的那颗大槐树。

槐树是赵奶奶亲手栽下的。

赵建国浑身批麻,正值深冬,树枝光秃秃一片,赵建国透过纵横交错的树枝向上看天。

小时候他皮的很,和院子里一群小孩爬高上低,招猫逗狗,不小心投摘了隔壁王婶家的槐花。

那时候人吃不饱,肚子饿得很,对粮食看的紧。于是王婶站阳台上骂了一个小时街。

后来被赵奶奶知道了,她揪着赵建国耳朵就要去道歉。

赵建国回来哭成了泪人。

第二天,他妈妈就去集市上给他买了棵小树。

后来想想,王婶大多早就知道偷的人里有他,骂的话总含沙射影地指向她妈妈是离过婚的女人。

赵奶奶把树种到空地上,也有一层意思是,我种的树大家随便摘。

每年槐树一开花,院子里就热闹起来,搬梯子的,摘花的,拿竹编的小篮子的。

赵建国那时候站在树下,仰着头看着梯子上爬上爬下,超人一样的他妈妈,间或会有一两个槐花来不及摘,从妈妈手掌心落下来,掉到赵建国的脸上,痒痒的。

后来,人们不愁吃穿了,槐树就几乎成了景点。

如今,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枝桠,赵建国多么希望还能有一小片洁白掉到他的脸上。

突然,一小片白掉到他的脸颊,他整个人顿住了,没等到槐花,等到了雪花。

他的面容似乎又回到了孩提时代。

泪水混着雪水流下,他哭的像个孩子。

袁冰仪刚忙完从北京赶回来,赶上了赵奶奶的葬礼。

袁冰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,舟车劳顿,她的灵魂似乎被掏空了。

满脑子想的只是,如果有钱就坐飞机了。

坐飞机多好啊,坐飞机就平稳了。

坐飞机,就赶得及了。

人的一生中,能改变命运的时机并不算多,而处于巨大命运变故之中的人,往往也意识不到。

那个风云突变的下午,对袁冰仪来说就是一个。

很多年以后,站在纽约的时代广场往上看,巨大的商业荧幕之中夹杂着的天空,是她的被记住的欲望,野心和愤怒。

袁冰仪看着赵奶奶的棺椁,黑洞洞的木材,沉重却坚定。

她浑浑噩噩地出了灵堂,在院子里正好碰上赵小惠。

袁冰仪愣住了,脑子里空白一片。

赵小惠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而张昭正站在她的旁边。

赵小惠似乎觉察到什么,余光一闪,她抬起头,望向走廊,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阵风轻轻地吹动了廊下的白麻布。

“怎么了?”

赵小惠摇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
周围的人群似乎自动变为黑白,慢放的悲伤让袁冰仪无法忍受。

她又逃了。

那一刻的一片空白里,只有一个想法,我放你自由。

执着的顾泽野似乎更有欲望,其实,放弃的袁冰仪才是欲望滔天的那个。

想要爱情,更想要体面陪伴。

袁冰仪跑到远处的山顶,她痛苦地想,为什么人不能没有欲望,为什么人生充满遗憾。

这是一个被挖空的矿山,废料随意地被堆积在路边,山头被炸药推平,阳光的缺乏让树木歪斜而营养不良。

山没有回应。

毕竟我说了嘛,这只是一个快要被挖空的矿山。

于是袁冰仪一无所获地下山,继续和生活交手。

到灵堂的时候,看到张昭站在门边,接待来往的宾客。

看到她,朝她招手,“袁姐,你来了。”

袁冰仪点了点头。

张昭静默了片刻,“小惠在后边休息室,袁姐你去劝劝她。”

袁冰仪透过那扇小门看到了赵小惠,小小的一个,缩进光线的尘埃里。

袁冰仪心里一动,满脑子又剩下一个念头,既然如此,有痛苦,她就痛苦地活下去,能释怀,她就坦然地走下去,重要的是走下去。

她不要做三十五岁依旧无法自己做出抉择的巨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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