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也不至于真因为这件事怪罪好友，两人胡乱扯了些其他的话题，温越这才感觉心里那股憋着气顺了些。
因为家里人的原因，他和周承安认识很多年了。而他进入排球队的契机也正是因为周承安，准确说周承安还算是温越半个师傅。
但很显然，温越从来没有尊师重道的意思，骂起这个师傅来，更是得心应手。
临近开赛，场馆里的人特别多，接踵而至。
“让一下！！”男生扬声喊，“这边都是选手，大家稍微让一让！”
这么一喊，人群涌动，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。感受着人挤人间皮肤的摩擦，温越难受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他正走着，突然感觉脚被人狠狠踩了一下，下意识低头，就见白色干净的运动鞋上印着明晃晃的鞋印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声音近在咫尺，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，温越竟然听出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。
他抬头，前面的人歉意地笑着道歉，这时又瞧不出任何额外的意思。
这人穿着运动服，这是温越第一次参加比赛并不认识是哪个学校的。但温越并不喜欢这个人，他表现得越是谦虚有礼，温越越是感觉虚伪。
那人仰着头，问：“需要我帮你洗鞋吗？”
“不用，你赔我钱吧”温越直接说。
“一双4000，你是要转账还是给现金？”
那人大概没想温越会这么说，楞了下，才反应过来怒骂道：“你怎么不去抢钱呢，我就踩了一脚，你讹我4000？！”
眼见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，周承安连忙出声。
“你这人也是，踩了人怎么不道歉！”他拍了拍温越的肩膀，提醒说“马上要比赛了，没必要在这种节骨眼惹麻烦。实在不行，鞋我给你洗。”
温越的脸色不好，黑沉沉压着情绪，周承安连忙朝着对面瞪了一眼。
那人才愤愤说出口：“真是很抱歉了。”
他的眼里却看不出任何歉意。这次温越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对方这是在挑衅他。
要是放在平时，温越还没等人蹦跶，早一拳揍过去了。但周鱼说得对，等会儿还要比赛，他不能一意孤行。
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，就此作罢。
脚上的印子越看越烦躁，温越逮住周承安，说：“我要去洗鞋，到位置给我发消息。”
闻言，周承安指着最角落的地方，说：“那边是厕所，我陪你去？”
“不用。”温越转身就走。
他的衣服是学校专门定制的，上面印有学校的logo。这一路走了多远，他就听了多远的嘲讽。
站在不远处的男生们勾肩搭背，嬉笑打闹，笑声在喧闹中听得真切。
“哇塞，这人是哪个学校的？”
“我认识，好像是省安的。”
“省安？我想的那个省安吗？”
“咱省还有别的省安临江大学？”
“也是，他们今年又来走流程了。”
“？”
“他们要是不来，垫底就是你们了。”
“滚啊。”
在进排球队之前，就听许颖说过，他们省安的排球垫底很多年了，明里暗里被外人嘲讽过无数次。
但他年少轻狂，越是如此，温越的背脊挺得越直，这些带着恶意的玩笑话扎在身上，不痛不痒，愈挫愈勇。
他用余光去打量这群年轻人，心里暗暗轻嗤，他是个极其傲慢的人。
正恶劣地想看看，他们败给他们口中的垫底会是什么模样。
穿过人潮，温越终于站在洗手台前，扭开水龙头，干净的水流打湿手指。
他拿出纸巾擦拭鞋子，一遍又一遍。可惜污渍就像被刻在那里，让人心生厌恶却又无法忽视。
这种感受一直持续到有人推门进来。
“越哥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温越从透明玻璃的护栏上看下去，底下人潮汹涌，他骤然感觉有些荒谬，这么多人，偏偏逮着他们欺负是吧。
既然本就是一盘不公平的棋局，那就被怪他们掀桌。
“你先回去，我来处理。”
“什么？”他没听清。
温越突然朝楼梯口走去，男生偏头问他：“越哥，你去哪边做什么？”
“掀桌！”
温越留下两个字转身离开，男生这才确定刚才没听错。
他们一贯有着这种默契，更何况现在作为队长的温越已经率先开口，那么他们一定不能拖后腿。
越想越燃，男生想到这时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不下十骤打脸的画面，心率飙升，几乎是用跑的步伐回去找他的队友。
温越打开消防门，一个人走进去，厚重的消防门隔开场馆喧闹的声音，楼道里，一片寂静。
他打了个电话，几分钟后回到队伍里，一眼就看到几人举着排球衣袖掀起，脸上凶神恶煞，一幅要去砸馆子的恶人模样。
“你们这是？”温越不解问。
“越哥你不是要去掀了这次比赛吗？哪能让你单枪匹马去，我们一起去！大不了就通报批评，我们拼了！”
“……”
温越扶额，问：“你们听谁说我要去掀比赛的？”
“小何回来跟我们说的，虽然我们都是分奴但也不受这气！”
“就是就是，大不了不比赛了，谁爱比谁比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心脏忽然柔软，温越好声解释：“你们误会了，比赛当然要比，不然太对不起大家的付出了。”
“可是我们没有入场票。”
温越轻笑：“没事，很快谁都不会有了。”
“？”
众人没能理解的意思在他们再次来到裁判前彻底理解了。
“什么？！入场票被烧了？”负责人震惊地反问。
“是的。”女生微笑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刚才，您的烟头没有掐灭丢进垃圾桶里了，幸好发现得早。”
“……”负责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，默不作声。
“算了，就当没有入场票这件事。”
于是，他们被非常幸运地请上了比赛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