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贵妃笑了笑,姿态雍容地走向自己的筵案,落座后像是才看到地上的丁繁缕一般,问:“这位姑娘是?”
丁繁缕呼吸一滞,跪在那儿连忙答道:“民女丁氏,拜见贵妃娘娘。”
舒贵妃状似恍然:“你就是那夜为陛下解牵机毒的女医?”
丁繁缕不敢居功,贴地解释:“民女惶恐,我只是略施医术,是陛下洪福齐天。”
皇帝也把目光放到丁繁缕身上:“余内官后来同朕讲过那夜的危急,多亏了你救驾及时。只可惜你后来连赏都没听便走了,今日正好,你抬起头来,叫朕和贵妃好好看看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丁繁缕应了一声,依言从地上直起上身,慢慢抬头。
“好标志的美人儿。”舒贵妃轻挑秀眉,调侃道,“怪不得太子殿下远赴江南也要把你带在身边。”她轻笑一声,面向皇帝,“太子殿下后院可心的人不多,陛下既要嘉奖殿下,不如今日成全一段佳话?”
皇帝倒没有当众驳舒贵妃的面子,但也看得出不怎么看好这个提议,于是试探地问陈烨:“若朕把丁氏赐给你,你可愿意?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
霍璟城和丁繁缕异口同声,霍璟城从桌案前站起身,一声“陛下”方叫出口,却被同样开口的丁繁缕抢先续道。
“陛下,民女曾为先靖远侯的妾室,如今先侯爷过世,我身为遣妾,不敢肖想太子殿下,哪怕是做殿下身边的女使也是不配的。我身为百姓,唯愿陛下、殿□□健安康,无忧无扰,绝无其他奢望。”
丁繁缕说完心里慌张得直打鼓,生怕皇帝听了舒贵妃的话一口把她塞给太子。
好在皇帝真的看不上她:“若是遣嫁之妾,入东宫的确不合规矩。”
听到这个,在场除舒贵妃外的三人皆松了口气,陈烨看了霍璟城一眼,示意他赶快坐回去。
霍璟城心落回原位,默默坐回案前,紧锁的眉心却没能抚平,心焦不安地看着丁繁缕。
皇帝并未把陈烨和霍璟城的一举一动放在眼里,而是稍做沉思,继续看着丁繁缕说:“朕眼下正有一烦心事,闽地匪患猖獗,原本只是小范围野寇,可如今各路匪徒肆意兼并,这些乌合之众不仅劫掠官粮、残害官员,甚至开始向外扩张,接连攻破三座城池,大有野火燎原之势。”
皇帝轻叹:“朕已倾尽朝堂之力,接连两次派精兵良将前去剿匪,可奈何匪患盘踞险隘,行踪诡秘,仗着地形优势,叫朝廷损兵折将,死伤无数。眼下满朝文武却无一人可堪重用,若再不将这群匪寇清剿,只怕匪患不日就将合围州府,撼动京师。你既说期盼朕无忧无扰,那可愿为朕与闽地百姓诵经祈福?”
丁繁缕不明就里,来不及细想这老皇帝同她讲这些是何目的,只能含糊着答:“民女无能,但愿为陛下做力所能及之事。”
“既如此,余内官。”皇帝吩咐道,“去取经文来。”
丁繁缕一头雾水,难不成皇上真要让她在大殿之上诵经?
但很快丁繁缕就明白这一切远没有这么简单。
“陛下。”舒贵妃配合着皇帝适时开口,“民间都说瑞雪兆丰年,臣妾听闻要让诵经人跪在雪里对着上苍祈福,方才能彰显诚心。今日这雪下得又大又美,叫丁姑娘去殿外诵经到雪化为止,岂不正好?”
不等皇帝发话,陈烨先一步起身开口:“父皇,这样大的雪怕是到年后也化不掉,丁姑娘为救儿臣身受重伤,如今身子还未养好,大雪寒天跪在外面不出两个时辰就可能要了她的命。儿臣愿每日早起一个时辰去滋福殿为父皇与百姓焚香默祷,恳请父皇饶过丁姑娘。”
丁繁缕的心陡然沉下去,她缓缓转头去看坐在不远处的霍璟城,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两个人都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。
丁繁缕紧抿着唇,黑亮的眸子定定望了霍璟城许久,她知道霍璟城要开口,她在用眼神拼命制止他。
余内官端来经文,丁繁缕双手向上捧起经文,她要去诵读,即便是跪在雪地里,即便是被冻结成冰,她也要去。
“陛下。”霍璟城无视丁繁缕眼中的劝阻,起身走过来跪到丁繁缕身侧,磕头,沉声恳求,“求陛下放过丁繁缕,臣愿领兵深入闽地清剿匪寇,求陛下为臣夺情!”
丁繁缕顿时慌了神,同样不顾一切磕下头,急言恳求:“陛下三思,民女愿去殿外诵经,直到雪化为止。”
陈烨见状连忙为他们求情:“父皇,闽地匪患非一日之势,云骋毕竟年轻,又身在丧期,早已解官丁忧,万事还需从长计议啊。”
皇帝视线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将目光停在霍璟城的身上:“云骋,若朕命你领兵十万前去剿匪,你可有胜算?”
霍璟城直起上身,眸光坚毅,话音掷地有声:“只要陛下开恩放过丁繁缕,臣绝不有负皇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