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调音。”
云归“嗯”了一声,目送她跑回埃利亚那边,埃利亚朝他招了招手。云归自己也站起来准备上台,就在站直的那一瞬间,后脑的钝痛猛地涌上来。
他眼前一黑,扶住灯柱,胃里翻涌起伏,只能咬住下唇,用疼痛让自己清醒。等视线重新清晰,他才松开灯柱,慢慢吐了口气。
背上全是冷汗,云归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,身体到底撑不住了。
但队友都在前方等待着他,云归硬着头皮上了台。
第一首他的自编曲,云归弹奏时前几个音还算正常,到副歌时左手突然发抖,音色有些不太对。
他开口唱歌时也抢了半拍,台下有手机在拍,有穿着黄色外套的女孩把镜头怼得很近。
云归用余光瞥见屏幕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,狐狸耳朵压得极低,这样的状态是绝对不可能出彩的。
他很想稳住,手指却越急越不听使唤,唱到最后一句时,他几乎是咬着牙把声音顶上去的。
尽管频频出错,但好在整个团队的配合还是不错的。掌声响起来,比预想要热烈,有人喊再来一首,甚至有人往吉他盒里扔钱。
厉渟看出云归的不对劲,立刻让大家暂停休息一会。云归弯腰去拿水瓶,厉渟道:“你是不是一直都睡不好?”
云归只能老实点头:“我会调整好。”
休息不了多久,云归继续演奏,状态比刚刚好了一些,但是他依然没有找到最好的状态。
他抬起头,朝人群看去,密密麻麻闪烁着各种颜色的灯光,更让他目眩神迷。
忽然有一瞬间,仿佛天地万物都静寂,有一张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。
赵行之站在人群最外围,依然穿着深色的长外套,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他没有挤到前面来,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或是喝倒彩,就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隔着大半个广场的人潮和霓虹,望着台上的他。
云归对上那目光的一瞬,台上所有的声音好像也跟着退远了。那些喧嚣与嘈杂,一层层地褪下去,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歌声与音乐。
赵行之的目光悠远,好像十分有耐心的猎人,在等待他的猎物一点一点移动到他的陷阱前。
云归深吸一口气,不知道为什么,在这样的注释下,他居然觉得安心。好像很久以前,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他们就这样无数次轮回纠缠,这些微小的细节已经成为默契,百世难消,永生不忘。
后脑的钝痛感还在,但云归不再受制于这些痛苦。
他重新握紧琴颈,对着麦克风低声说:“刚刚我的状态不是太好,为了让大家有一个美好的夜晚,请让我把刚刚的歌,再唱一遍。”
台下有人大声欢笑,掌声如雨,人们偏好鲜妍美丽的事物展现在他们眼中,起初他们并不在意云归他们在唱些什么,只是被这漂亮的狐狸吸引。
直到云归低下头,第一个音再次落下,稳稳地停在它该在的地方。
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抖,声音更为清透,人群的注意力也从他的脸转移到他的歌声。
云归闭上了眼睛,用心感受音乐的世界,再睁开眼睛时,面前是人山人海的呼唤,但他的目光,依然不自觉地往人群外寻找。
赵行之还站在那里,夜色温柔,他在远处,看不清表情,只是微微偏着头,应该是在认真聆听吧。
第二遍唱完,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,小满在冲他比了个大拇指,兔耳朵立得高高的,脸上那点苍白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泛红的兴奋。
斐力从后面走上来,拿吉他琴颈轻轻碰了碰云归的肩,挑了挑眉,那意思分明是:还愣着干什么,继续啊。
整个乐队前所未有地有了凝聚力,大家在众人的热情中一首接着一首,不知疲倦地演奏,似乎要唱到天明似的。
云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。
将至尾声,一个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,走到台阶下面,仰着头问他:“明天还可以见到你吗?”
云归低头看着她,她身后还有许多人,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等他的回答。
“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他承诺道。
那女孩愣了一下,终于笑得眉眼弯弯,好似两枚小小的月亮。
她伸手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指尖,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。
厉渟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,她把今晚的路演分了几个切片发到网络平台,不到两小时,播放量已经破了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