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阔的脸色还是不好看,但也没再反驳。他低头把鼓棒转了几圈,闷声道:“随便你们,我只管打我的鼓。”厉渟看了他一眼,也没继续理他,只对云归说:“行,那就先拿你这首自编曲做路演试试水。赵助理,你等下能不能帮我们列个设备清单,看看轻便音箱和麦架够不够。”
赵行之站在厉渟身后,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,听她叫自己,才上前一步,“清单我昨晚已经列好了,便携音箱和麦架也准备好了,如果陈阔的手鼓不带,我建议再带个卡洪,可以补补低频音域。”
他说得有条不紊,陈阔很是意外地望着他,只见赵行之笑得滴水不漏。
云归把吉他放下,弯腰去拿水。赵行之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了他旁边,把一个保温杯轻轻放在他琴箱上。
“温水来的,你练了一上午,就别喝凉的了。”赵行之很是温柔地叮嘱。
云归见赵行之朝他示好,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,云归到底没接那杯子,只把自己的矿泉水拿起来:“不用。”
赵行之也没再劝,只把保温杯收起来。
因为失眠的缘故,周末对于云归来说更为艰难。
或许赵行之真的有什么魔力,能够让云归在他身边就立刻入睡。但云归并不想去找他,这几天练习赵行之也没有出现。
乐队一行人和工作人员一起来了目的地,城西的步行街是九一城里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。
这里没有黑角区那些锈迹斑斑的管道,它更像是一座城市巨大的舞台。街道两旁全是商场餐厅,还有游戏厅和各种体验店,半空悬浮着无数广告屏,路人的衣服被霓虹灯映成五颜六色。
到了晚上,甚至会有巨型投影从楼顶落下来,这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寻找所谓的“新鲜感”。
所以当一辆印着星烁娱乐标志的运输车停在广场边上时,并没有多少人在意。
工作人员开始搭台,今天只有厉渟过来,云归没有看见赵行之的身影。厉渟拿着设备清单站在一旁指挥安排。
不远处,云归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宽松外套,里面是白色T恤,银白色长发扎在脑后,露出两只雪白的狐狸耳朵。白尾巴从外套后面探出来,懒洋洋地搭在地上。
他低着头调弦,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他。
“那是不是网上那个白狐狸?”
“哪个?”
“就是之前酒吧视频里的那个啊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好像真的是。”
声音越来越多,云归的耳朵听到他们的交谈,不想假装没听见,抬头看过去。
十几米外,已经有几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偷偷拍他。
见他看过来,其中一个女孩甚至直接冲他挥了挥手。
云归愣了愣,也挥了挥手。
女孩立刻激动地拉住同伴,“他跟我打招呼了!”
“人家明明是在跟我打招呼。”
“你少自恋。”
云归听见她们的声音,忍不住笑了一下,他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。至少有人愿意听他唱歌,还可以用音乐作为表达。
“紧张吗?”小满抱着兔子耳朵,低声问他,“上一次也是路演,台下有人认出我是兽人,就骂……骂我兽人怎么敢站上去。”
“他们说我耳朵脏,说我碰过的琴键别人弹了会烂手。”她似乎心有余悸,“中途我实在受不了那些喝倒彩的声音,后来好长时间不敢上台。”
“我被人骂过更难听的。”云归的心情很平静,面对越来越多的人,他心中没有一点紧张感,“什么狐狸精啦,骚气,脏,甚至还有人打过我。”
“可我现在不是还坐在这儿吗?马上要上台了,台下有几个人举着手机在拍我,等着听我唱歌。”
“你看见没有?她们不知道我是谁,也不知道我从前干过什么,不会因为我是兽人低人一等。她们就是觉得我弹得不错,想录下来而已。”他眼睛在霓虹里变成了灰蓝色,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果然有几个举着手机的人,镜头在往这边扫。
她缩了缩脖子,兔耳朵下意识往下压,像要把自己的耳朵藏进头发里。
“也有人在期待你。”云归腾出手来,指了指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“你看这些人,他们就是路过,图个热闹。但你只要弹出第一个音符,他们就会停下来,就会听见你的音乐。”
“那些骂你质疑你的话,今天会有,明天还有,可只要站上台,当欢呼喝彩多于辱骂质疑,到时候你不会再在意那些微小的声音。”
“只要我们能抓住机会,那些辱骂和质疑都是暂时的。小满,我相信你。”
小满终于抬起头,露出她的兔子耳朵,她的眼睛红彤彤,可是没有再掉眼泪: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