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向我借人?”萧从音有些诧异。
柏钊:“我如今在外头是个死人,不好动用先前的手下。”
萧从音掠他一眼,“你是太子引荐来的,方才与我爹聊得跟亲哥俩似的,这样的小事何至于找我张口。”
被戳破心思,柏钊不再瞒着,坦言:“我从前总瞒着你独自行事,如今想来皆是我糊涂,往后我不再自作主张,凡事都与你商量着来。”
萧从音沉默片刻,只道:“人我借给你。”
几日后,派去的人传信回来,和筠书回乡途中果然遇袭,派去之人不辱使命,将贼人尽数击退,可惜没留下活口,未能查清背后主使。
萧从音将信递给柏钊,问:“你觉得是谁?”
柏钊似笑非笑,反问:“我说了,你便信么?”
萧从音抿唇不答,正此时,琉璃从外头进来,道是谢谦来了。
柏钊勾唇,慢条斯理地往内室瞄一眼,“我躲进去?”
“......”萧从音瞪他一眼,对琉璃道:“我在前厅见他。”
萧从音穿过院子来到前面厅中,谢谦已笑吟吟候着了,见她进来,递上一只锦盒,道:“南边新得的香料,据说这么一小盒价值千金,我留着无用,送来给你点着玩。”
萧从音掀开盒盖,一股清冽的甜香扑面,随即扭头打了个喷嚏,“这香太浓了。”
谢谦忙道:“你若不喜就留着送人,改日我再寻些清淡的来。”
萧从音合上盖子,指尖在镂花盒面上叩两下,弯起俏皮的笑,“逗你的!你送我的东西我怎会随便给人。”
谢谦送完东西,又问萧从音是否有空,“我明日休沐,带你出府散心可好?”
萧从音歪头看他,“只是散心?”
谢谦笑道:“约你还需要什么特别的名目?”
萧从音将信将疑,“我并非此意。”
谢谦:“那就如此说定了,明日午后我来接你。”
萧从音颔首答应。
谢谦又问:“可要我去与王爷提前打个招呼?”
“什么?”萧从音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以免他不放心,再派侍卫跟随保护。”谢谦道,“你不是不喜欢么。”
萧从音干笑一声,“我爹那里我自己会去说。”
*
翌日,谢谦如约来接。
萧从音独自出了府门,身后连个丫鬟都没带。
谢谦见了,眉梢不可察地挑起,倒也没多问,直起身子自然而然伸手牵她的手,托扶纤腰送上马车。
两人逛了几家铺子,转往茶楼听曲。
今日唱的是一出才子佳人的戏,台上花旦水袖轻扬,唱腔婉转缠绵,唱到长亭送别一折,陡然转为凄婉,一句三叹。
谢谦替萧从音斟茶,隔着一层氤氲水汽看她,意有所指道:“书生若未遇上那位小姐,这辈子怕只会在书斋里消磨光阴,哪懂得人间还有这般牵挂。”
萧从音没回头,纤指搭在茶盏边沿,淡淡应了一句,“相思最是磨人,也最是难得。”
声音轻得像被茶烟裹住,很快散在曲调中。
谢谦点头说是,又接着方才的话道:“遇见了,就再回不去了。”
萧从音转过脸看他,茶盏里的热气早已散去,二人目光在喧嚣中沉默相接,说不清的情愫勾连,纠缠,无人先开口。
台上一折唱罢,满堂喝彩声里,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,各自端起茶盏掩饰般饮了一口。
从茶楼出来,眼见天色不早,萧从音欲回府,谢谦却提议:“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酒楼,菜色别致,尝个鲜再回府不迟。”
酒楼名唤望仙,因是新开张,楼前悬着两盏红绸灯笼,但堂中客人稀疏。
谢谦带着她去坐了临窗的位置,推开窗便是后园,一弯石桥架在浅浅流水上,水面浮着几片落叶。两岸花木深深,暮色里葱茏一片浓重深暗。
“这位置好。”谢谦落座,将窗又推开些。
萧从音坐在他对面,扭头往外瞧,风过枝梢,花木簌簌摇动,空无一物,她的心却跟着揪紧。
收回视线,正对上谢谦含笑的眼睛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,风吹得有些凉。”她伸手合上离自己近的一扇窗,动作有些急,木栓落下砸出一声响。
“是我欠考虑,”谢谦起身将另一扇也掩了,留一道缝。
随后并未坐回原来的位置,而是顺势到她身边,挨着她坐下,浅笑道:“这样更暖和。”
衣料摩擦间传来他身上暖热,萧从音身子微僵,并未挪开,“点菜罢。”
谢谦应了声,招来伙计,点过招牌菜,又熟稔报几样她爱吃的,最后要了一壶温过的酒。
菜烹制需要些时候,伙计先送上温酒与两碟小菜。
“先喝点酒暖身子。”谢谦替她斟一杯,递到她唇边。
萧从音伸手欲接被他按住,只得就着他的手抿一口。
酒液比预料中辛辣,仅一小口,喉间烧出一阵灼热,她别过脸轻咳了两声,皱眉问:“这什么酒?”
“说是店家的自酿,不好喝?”谢谦放下杯盏,替她擦去残存嘴角的酒液,指腹停在她唇角若即若离。
萧从音略后仰错开,“太烈。”
“那便不喝了。”谢谦唤伙计换一壶果酿,转头问她,“王爷还不肯应咱们的亲事?”
萧从音摇头,“爹爹说什么不愿再跟国公府结亲。”
他侧过身来,一首搭在她身后椅背上,指节轻叩,“是他不同意,还是你有旁的想法?”
萧从音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信不过我?”
“是啊,”谢谦拖长语调感叹,“我很怕你突然反悔,不肯嫁我了。”
萧从音:“没有的事。”
“可我这里总不踏实,”谢谦执起她的手,按在自己胸口,“它想问公主要个安心。”
“你想......要什么?”萧从音不由得往后躲,脊背抵上椅背,退无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