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香自听说萧从音好生回了王府,寻了个空去码头察看,久久不见船夫踪迹。
旁敲侧击找人询问,方知船夫当日久被王府的人带走了。
不知事情会不会败露,成日里一颗心犹如悬在刀刃上。
直到这一日,尚书府门房递进来一张字条,给和筠书的。
上书:明日巳时,清音阁一叙。
和筠书反复看几遍信笺上的内容,错愕一层层往眼中叠。
丁香见姑娘神色不对,悄然挪近一步,探着脑袋往上瞧,没看出什么名堂。
和筠书问递信的小丫鬟,“这是何人送的?”
丫鬟:“门房只说是乞丐送的,未留名姓。”
“有何不妥吗?”丁香趁机插话探问。
“这是他的字迹。”和筠书话出口添了哽咽。
丁香自知“他”指哪个,一道天雷在头顶劈开,惊道:“怎么可能!怕是姑娘太过惦念看错了。”
和筠书倾慕柏钊多年,除了研究他的画,还临摹过不少字帖,自信不会认错字迹。
但他已经死了,怎可能是他。
她苦涩一笑,眼眶湿润大半。
不是他,又是谁在故弄玄虚?
和筠书捏着纸条百思不得其解,丁香在旁生出另一种猜测。
莫非是事情败露,萧从音来寻自家姑娘算账?
遂小心翼翼道:“会不会是丹阳公主模仿柏大公子字迹约您?”
萧从音能模仿柏钊字迹无可厚非,但......
“她要约我何至于用这种方式?”和筠书不理解。
丁香:“谁知道她动什么坏心思,万一是有图谋不想被人知道,想这么个招儿撇清自己,姑娘马上就要离京了,还是莫要在这关头冒险了。”
自和筠书与柏钊和离,在京中总觉身前身后都是议论,她日日不出门也安不下心,知道柏钊问斩,为他痛哭一场。
和尚书见女儿如此,再见朝堂暗潮汹涌,随时可能发生大事,劝说妻子带女儿回江夏老家避风头,亦让女儿换个环境散心。
不日就要启程离京,和筠书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伤心地,也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,遂将纸条展平压进书中。
“你说的有理。”
左右不可能真是他,不见也罢。
...
翌日天不亮和筠书被梦惊醒,没惊动丫鬟,披衣轻步来到外间,从书里翻出昨日压藏的纸条,视线描摹一遍字迹,最终落回清音阁三字上。
他头一次松口说会娶自己,就是在清音阁。
还是萧从音做红娘牵的线。
那算得上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。
清音阁。
青葱指尖捏紧又松开,将字条放回原处,到了是按约定时辰来到了清音阁。
临下马车丁香又一次劝她:“姑娘......咱还是别进去了。”
和筠书摇首:“不去我心中始终惦记,该来的躲不过,我不想离了京还放不下这里的事。”
丁香劝不住,揣着满心忐忑扶她下马车。
刚进门,虞掌柜笑盈盈迎上来,“和姑娘来了,楼上请。”
和筠书往楼梯处望一眼,问:“是何人邀我?”
“姑娘上去见了就知。”
虞掌柜亲自引她上楼,雅室门口不见守卫,虞掌柜推开门,侧身颔首,“二位请。”
和筠书进门往里走,绕过山水屏风,茫然停下脚步。
茶桌后端直坐着一位男子,玄色劲装,戴一张银质面具,只露出下颌线条冷硬,周身气势却不沉肃,反倒透出几分清冷孤傲。
很熟悉,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“阁下是?”
那人抬眼,慢声道:“是我。”
他没摘面具,清泉击玉石般的声音一出来,和筠书浑身血液凝固,磕磕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,“不,不可能......你,你究竟是谁?”
“柏钊。”
轻飘飘两个字落下来,和筠书耳边炸响轰鸣,退半步扶住丁香才堪堪站稳,“你你,你竟还活着?”
怎可能呢?
柏钊未答,开门见山道:“我冒险约姑娘,是有一事想问清楚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丁香买通船夫给阿音下毒,姑娘可知情?”他没有动怒斥责,清冷目光透过面具直直落在她脸上,等她一个回答。
和筠书脸色骤变,脱口道:“什么下毒?
柏钊眸中未起波澜,安静停留须臾,道:“看来是不知情。”
转向她侧后方递去一瞥。
丁香脑袋几欲埋进衣领里。
和筠书反应过来,倏然转头,“怎么回事?”
“奴婢,奴婢不知......”丁香视线飘忽着不敢抬眼。
“要我召人证来对质吗?”柏钊平静如旧,只眉峰往低压了些许。
“奴婢真的没有......不知公子说什么......”丁香牙齿打颤往外蹦字。
那厢萧从音蹑手蹑脚从隔壁出来,屏住呼吸贴在门边细听。
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,侧着耳朵往门上贴的更紧,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。
“兴许是那人认错了......亦有可能是这丫头受人威胁做了错事,公子容我问问她,莫要生出误会。”
柏钊未置可否。
和筠书转过身,压低声音逼问丁香:“你老实说,是不是受人指使?若真如此,早些坦白从轻发落。”
她包庇的意味再明显不过,萧从音在门外听得忍不住感慨,倒是个肯护短的。
柏钊没戳破和筠书的心思,慢条斯理对丁香道:“拿下船夫的是荣王府的暗卫,此事本该由王爷亲审,我顾及你家姑娘颜面拦下来,你再执迷不悟,害的是你家姑娘和整个尚书府,你自己掂量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