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王软硬不吃,态度强硬道:“你只管绝食饿死自己,我与你母亲紧随着你去,咱们一家三口在黄泉路上团聚。”
萧从音气得一脚踢在门上,力道太大,反被弹回来,摔坐在地上。
疼得眼前一黑,眼泪不受控滚落。
她不爱哭,也没想哭,但一想到父亲在外头,端出哭腔扯着嗓子嚎啕。
哭声冲出门缝,砸在荣王耳中,瞬间软了心肠。
荣王知道哭声里没几分真,仍不舍再说硬话,叹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丹阳,你有爹娘还有孩子,柏钊有他要担的责任,他不欲让你掺和,你好好的才是让大家安心。”
他劝几句,又站一会儿,带着一身无奈离去。
萧从音从地上爬起来,抹一把脸,忿忿想:她才不要坐以待毙。
*
翌日侍女送饭进来,一眼看见阖眸倒在湘妃榻上的萧从音,她胸前插着一把匕首,鲜红的血液洇透藕色寝衣,染得衣上绣花狰狞。
侍女吓得魂飞魄散,转头向外唤人,放下托盘跌跌撞撞倒她身前探鼻息。
微弱几不可察。
荣王夫妇急匆匆敢来。
王妃哭着扑向女儿。
荣王察觉有异,压下满心惊悸,伸手抹一把未完全干涸的血迹。
铁锈腥味,是血,但味道很淡,似是掺了混水的朱砂。
荣王揩净手指,瞪着歪在榻上的女儿,“催太医来看诊,她要没死本王把她腿打折!”
王妃心痛难抑,听到这话险些气背过去,哭着过来锤他,“都什么时候你还说这种话。”
荣王心疼地替夫人拭泪,转头沉声呵斥榻上之人:“你娘都急哭了,要装到几时?”
王妃闻言,茫茫然看过去。
话音落,“昏迷”的人溢出一声笑,灵动眸子睁开,萧从音坐起来,一怂鼻尖,嘟囔道:“爹爹可真凶。”
王妃听女儿说话中气十足,不解道:“这究竟怎么回事?”
萧从音抬手一拔,匕首脱离胸口,没有血渍喷出。
随后一手按动刀柄关窍处,另一只手捏着匕首尖端,刀身缩回柄中,只余寸许在外。递到母亲跟前给她看。
“就是变戏法惯用的假物,我在衣裳下垫了棉布固定,瞧着骇人罢了。”
王妃再三打量她无虞,深深松了一口气,指尖戳在她脑门上,嗔怪道:“真是胡闹,简直要把爹娘吓死!”
萧从音嬉笑着保住母亲,脑袋歪在她肩膀上,幽怨看向满脸愠色的父亲,“爹不是没相信嘛,我也知道凭爹娘的智慧不会轻易被蒙骗的。”
荣王重重一哼,“我那是了解你!”
王妃:“再了解也不经吓的,以后可不准开这种玩笑。”
萧从音抱着母亲撒娇:“女儿知错,只是心忧难安,唯愿爹娘怜惜,许女儿出门探个究竟,好叫女儿死心。否则女儿这口气憋在胸口,迟早要郁结于心,届时恐怕真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荣王:“你能郁结于心?你只会把我们气死。”
萧从音顺势捂住心口,佯装心疼道:“爹娘忧心我,我也忧心自己的儿子啊,他还小,他爹万一有个好歹,孩子该多伤心,指不定对添儿幼小心灵造成多大伤害呢。”
荣王:“我们添儿比旁的孩子优异百倍,没娘的日子也熬过来了,定能撑得住。”
萧从音语塞,随即眼珠一转,耍起无赖来,“可我撑不住!满京城都知道他柏钊是我萧从音的丈夫,保不住自己的人,我颜面无存,日后定要活活怄死。”
荣王不肯退让。
王妃却怕女儿再闹下去真出什么好歹来,改劝丈夫:“你先前也说了,咱们一家人在一处,是死是活都无妨,事情到这一步,能瞒得了多久,就告诉她吧。”
荣王拗不过妻女,无奈道出实情:“昨日皇帝颁下旨意,柏钊勾结安南,残害三位都护府公子性命,革职收押,秋后问斩。”
“皇帝要杀他?”萧从音骇然,“那国公府呢?”
荣王神色复杂道:“谢谦清查真相有功,皇帝特旨保全国公府满门。”
*
萧从音有日子没回国公府了,再入碧云院,草木与从前一般茂盛,庭院洒扫洁净,弥漫着一股茶香。
茶香压着某种浅淡的气息,很熟悉,她深嗅两口,未及琢磨,那厢坐在石桌旁的人抬眼看过来。
“你终于来了,坐下饮一杯。”
谢谦一身家常素袍,袖口卷起一截,正气定神闲地提壶煮水。
萧从音走到跟前未落座,冷眼睨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,“柏家老二已逝,柏钊再被问斩,阻拦谢大人承袭爵位的只有添儿了,谢大人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对添儿动手?”
听她一口一个谢大人地质问,谢谦眉头紧拧,旋即又展平,将不悦压入幽暗眼底,温和解释:“我从未有过此念,不仅不会动他,还会视他如己出,定国公的位子,将来还是他的。”
“大人如此仁义,我先替添儿谢过您这位三叔。”萧从音讥嘲道。
谢谦眸光更沉,站起身,耐着性子道:“我们是一家人,我不止是他三叔,还会是他父亲。”
萧从音气笑了:“他爹都要被你害死了,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!”
谢谦:“事情是大哥自己做的,旨意是陛下下的,与我有何干系。”
萧从音:“你敢说没有参与此事?”
谢谦不答反问:“你是要为他同我算账?”
萧从音被他目光中的痛色刺得怔了神。
谢谦逼近一步,“你总说不会回到他身边,可你纵容他接近,触碰,却对我避之不及,在你心里,他始终比我重要,是不是?”
萧从音梗着脖子道:“我和他本就是夫妻。”
此言如刀,彻底剥落谢谦温和的伪装,露出压抑已久的阴鸷,“早就不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