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从音边出神边跟着谢谦往外走,他无征兆地停步转过来,害她险些撞进他怀里。
谢谦:“想通了?”
萧从音满头雾水,“什么?”
谢谦笑着张开臂膀,“回到我怀抱。”
“......”萧从音反应过来他故意,狠狠翻了个白眼,“无聊。”
谢谦:“方才的情形你亲眼看见了,可莫要再冤枉我挑拨。”
“你没有吗?”萧从音反问。
谢谦举手做发誓状:“我只陈述实情。”
萧从音哼道:“少假模假式,你便是真发誓我也不信。”
“郡主说话好生伤人。”谢谦垂眸一叹,侧身让开道路,“你想见的人已见了,若实在厌烦我,大可自行离开。”
萧从音抬步欲走,忽地意识到不妥,眯起眼,狐疑地打量他。
他能如此轻易罢休?
且不论他如何想,她既混进来了,不趁机多打探消息委实可惜。
“扮都扮了,没有半途撂挑子的道理,”萧从音一抖衣领,做了个请的姿势,“谢大人前面请。”
谢谦弯唇,倒不同她客气,负手走在前面。
萧从音随着他先后问话其余相关人等,所得证词大抵一致,晚宴上四位公子起了争执,宴席散后几人并未来往。
亦没有人看见褚九郎进郑公子院子。
唯一的线索,还是褚九郎屋里的半包鸩毒粉末。
褚九郎拒不认罪,朝廷顾忌此事影响,暂将人押入大理寺狱看押。
那厢谢谦与同僚叙话。
萧从音独自在廊下等候,琢磨此事透出来的蹊跷。
鸩毒指向褚九郎是凶手,但毒药来源,进院时机,无一人说得清。
且那日晚宴,最先起争执的是尉迟公子和韦六郎,缘何死的是在旁看戏的郑公子?
经半日问询,她大略了解些五府的关系,粗略一捋,又发现一件颇有意思之事。
桂州郑都护是文人,权力不及其他。容州又依附广州,如若有人拣软柿子捏,这两府是最好的选择。
消息一旦传回容州,褚都护为了自家孩子,保不齐会挑唆尉迟家对付郑家,或借尉迟家的威势报复。
邕州郑家与广州尉迟家本就势同水火,矛盾一旦激化,走势如何便不可估量了.......
她横向竖想,结论皆是有人故意挑弄五府自相残杀。
若真如此,背后之人也无需多猜。
唯有一个疑问在心头盘旋:看似不沾染是非的安南,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?
绕来绕去,竟又绕回姓康的身上,看来得再找机会好好会一会那位康姑娘。
萧从音拿定主意,长舒一口气,仰面伸了个懒腰。
不多时,谢谦议完公事出来,满面春风道:“等久了吧,这边事已了结,换衣裳去醉仙楼,我请客赔罪。”
萧从音:“不劳你破费,我带添儿回王府。”
谢谦凑近,压低声音道:“好歹夫妻一场,这点情面都不肯给?”
萧从音瞪他:“除了这句没话讲了?”
谢谦嬉笑拱手:“今日郡主赏脸用膳,往后我都不提了。”
萧从音迟疑的工夫,他已吩咐人备马车,转头对她道:“咱们先去清音阁换身常服,再将添儿接上同往?”
他料想周全,没给萧从音拒绝的余地。
出来客馆,不待往马车方向走,先瞧见立在石狮旁的柏钊。
身上官服未换,想是一直未离开。
谢谦笑吟吟迎上去:“大哥还未走?”
柏钊浅浅颔首算应过,对萧从音道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谢谦几乎是下意识侧身,试图阻挡他的视线,面上笑意不减,“萱儿要与我同去用膳,随后我会送她回王府,不劳大哥费心了。”
“阿音。”柏钊一错不错凝着她,等她开口。
紧绷的下颌凌厉堪比匕首。
萧从音知道他在忍,他不想她接近谢谦,更不想她掺和进这潭浑水里。
心意她明白,但一想到他私自做主知会爹爹接她回府,总是咽不下这口气,一扬下颌,提议道:“相请不如偶遇,索性一起吧。”
*
醉仙楼。
四方桌上,柏钊与谢谦对坐,萧从音和添儿同坐一侧。
添儿只知母亲与三叔一同办事,见到父亲在,欣喜又好奇:“爹爹是同阿娘巧遇的吗?”
柏钊点点头。
谢谦斟罢酒,自己先抿一口,漫不经心地顺着话头问:“说起这个,大哥今日为何会去康姑娘院中?”
柏钊冷道:“三弟是在以大理寺丞的身份问讯?”
“兄弟间闲聊,大哥不便告知也无妨。”谢谦挂着促狭的笑,偷眼觑向萧从音。
萧从音同样好奇,但她明白谢谦的算盘,并不接他的话。
柏钊怕她多想,亦担心错过机会,张口解释,“先前康姑娘送错了东西,我今日去归还,并将话同她说清楚。”
萧从音夹菜的动作稍顿。
送错的东西......荔枝瓮子里的信笺么?
他今日去拒绝康芃情意了?
再回想康芃说话的模样,根本不似了断了旧事。
萧从音一不留神想的远了,反应过来时添儿正仰着小脸,替她擦嘴角。
“娘吃饭不专心。”
萧从音接过手绢随意抹两下,“今日的萝卜味道不大对,我正琢磨呢......你尝尝,是不是咸了。”
拙劣的借口,在座唯独添儿信了,张口接过她来的萝卜细细品尝,皱着眉头道:“是有些咸。”
“是吧,那甭吃了,喝水漱漱口。”
母子俩专注用膳,谢谦却不放过机会,频频将话题引到安南,话里话外暗示柏钊与安南都护府和康姑娘关系不一般。
柏钊见招拆招,没教他占到便宜。
谢谦:“大哥如此提防,是怕被人知道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