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从音带着疑惑抬眼,顷刻被门内身着绯色衣裙的女子攫了目光。
发髻高挽,金玉钗环迎光熠熠,通身一股明艳张扬的气度,正眉眼弯弯与人说话,模样很是熟稔。
再看与她隔案对坐之人......
萧从音不由得扯了扯嘴角,讥嘲落回谢谦身上,皮笑肉不笑,“巧吗?我看你的神情,分明是预料之中的。”
莫说他,她来之前亦有预感,柏钊会在此处。
谢谦但笑不语,抬步跨过门槛。
康芃见来人着公服,起身见礼。
谢谦从容道明来意。
柏钊视线越过他,直落在萧从音身上,蹙眉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问的自是她。
谢谦先行接过话头:“我奉命查案,大哥亦是为案情来的?”
柏钊不负责查案,面对他的明知故问,不往坑里跳,只淡淡瞥去一眼,道:“你既有公事,我便不打扰了。”
走到萧从音身边顿住,压沉声音道:“跟我出来。”
“我是——”她朱唇方启,话音被谢谦盖住。
“大哥为何要带走我的人?”
“你的人?”柏钊眉心陡然拧紧,竖纹深如沟壑。
谢谦面色坦然,一本正经道:“她是我的手下,需在旁做案情记录。”
萧从音无声眨眼,向柏钊肯定了他的话。
柏钊深看她一眼,吞咽下一大口浊气,须臾,折身在方才的位置重新落了座,一派平静从容。
“我奉旨接管五府在京事宜,既撞上了,正好一同听听案情。”
谢谦仍笑着,“大哥愿意相助是再好不过了。”
一段插曲后,谢谦例行公事问话康芃,从昨日宴席间的纠纷,问到郑公子被害时辰她在做什么。
康芃:“我在席上饮酒不多,昨日夜宴归来睡不着,缝制衣袍至大约四更,一直未曾出门。”
说罢,命侍女取来绣至一半的衣袍呈上。
谢谦接过端看,料子是流光暗蕴的上等云锦,但阵脚疏密不一,可见是个生手。
康芃以袖掩唇,羞赧自嘲:“我于绣活生疏,折腾两个时辰只完成这些,让大人们见笑了。”
“查看一下。”谢谦借口将衣袍递给萧从音,又问康芃:“缘何要缝制衣袍?”
“这与本案没关系罢。”
答话的是柏钊。
萧从音错愕抬眼,正撞上他锐利的眼神,冰锥般钉向谢谦。
谢谦不紧不慢接道:“大哥此言差矣,查问案情无巨细,方能不漏掉关键线索。”
“听闻你们这里的女子会给心上人裁制衣衫,我入乡随俗,想为意中人奉上一份心意。”
康芃话答得大方,目光更是毫不遮掩地落在柏钊身上,绵绵情意唯恐旁人瞧不见。
萧从音少不得多打量几眼,目光辗转落在她半摊地柔荑上,左手几个指腹上,隐约可见点点红痕,瞧来是针尖刺出的血点。
是绣衣袍所刺?
当真用心良苦。
萧从音别扭地收回目光,默然将衣袍递还给侍女。
谢谦那厢询问仍在继续:“康姑娘说缝至四更,郑公子遇害时,可曾听见隔壁院落有何异动?”
“不曾。我们五个院落互不侵扰,别院的动静根本传不过来,这点柏大人可以作证。”康芃唤柏大人时嗓音带着钩子,倍显亲昵,使得这番话多添一层暧昧意味。
这出戏委实太过拙劣,生怕人看不出来。
萧从音抿唇忍笑,帽檐阴影里,视线暗暗在三人身上游移。
“姑娘慎言。”柏钊脸上阴云密布,沉冷的嗓音里压抑着怒气。
谢谦虚握拳头抵在鼻尖,浅咳一声,勉强压抑嘴角弧度。
康芃一怔,赶忙解释:“我的意思是,我们五人的住所是柏大人亲自安排的,他最知各院之间相隔,谢大人莫要误会了。”
一出好戏随着谢谦问话结束拉下帷幕,萧从音随之离开院子。
柏钊将要追出门,被康芃唤住。
她侧倚桌沿,笑盈盈问:“方才那位就是令柏大人念念不忘之人?”
柏钊:“康姑娘说笑。”
“大人休想瞒我,自那位姑娘进门,大人的视线极少从她身上挪开。”康芃点着下巴,笑声轻灵,“可惜啊......”
“可惜什么?”柏钊侧首看过来。
康芃托腮看着他:“经我方才试探,人家对大人并不在意呢。”
柏钊身披耀眼日光,高挺眉骨投下一片浓重阴影,藏尽眼底暗涌,廊下温度灼热,他的声音却淬着霜寒。
“姑娘身处京城,玲珑心思若不能用到正途上,迟早要惹祸上身。”
康芃轻佻拨弄两下钗环垂落的流苏,不以为意道:“大人与我爹约法三章,定然会照拂于我,有大人在,我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