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从音再问其他,商陆一盖不知。
她套不出话,无法弄清身在何处,到最后也懒得问了,横陈榻上,无聊地摆动链子听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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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钊一夜未眠,天亮后备马赶到清音阁,见了虞掌柜,张口便问:“你知道她的下落?”
“不知。”虞掌柜请他落了座,斟盏茶推过去,详细道出昨日街上发生之事。
“我对过时辰,结合百姓描述的模样,猜测遇刺之人是郡主。”
“遇刺?”柏钊凛然变了脸色,“这样大的事,为何现在才说?”
虞掌柜:“未完全确认身份,且刺客当场毙命,差役搜查后未见百姓口中的女子身影,想是暂无危险。”
虞掌柜与萧从音的情分之深,旁人不知,柏钊却一清二楚,见她如此镇定,不由生出疑心:“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儿?”
“不知。”虞掌柜面不改色答道,“不过郡主留了话,无论这段时日发生什么,不准我们私自动作。”
虞掌柜手下的人,有打探消息之能,探到萧从音的消息仅仅是时日长短问题。
留下这话,不是刻意筹划,便是有所察觉但打定心思赴险。
难怪问他信不信她。
想明白这层,柏钊眸色转深,又气又无奈,“还是这般冒失。”
虞掌柜也暗自叹了口气。
柏钊勉强平下心绪,问:“刺客身份能查到吗?”
虞掌柜:“刺客身上没有可证身份的物件,据我猜测,应当也是出自专门的雇佣组织,那里头尽是亡命徒,拿钱办事,不会留下把柄,查下去恐难有结果。”
柏钊敏锐捕捉到关键,“也?还有别的事?”
虞掌柜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慌乱,“我不过顺口,没有其他意思。”
她心虚的太明显,柏钊快速捋过近来发生的事,抓住一个念头:“酒楼陈公子的死也和这群刺客有关?”
虞掌柜漏了破绽,抵不住他的追问,到底说了实话,“是和家雇人害府上四公子,不知怎么杀错了人,赔了陈公子一条命。”
*
日头一寸寸西斜,直到金色爬上窗棂,外间终于传来脚步声,比商陆的步子沉。
珠帘被挑开,谢谦一身青色官袍未换,手中托着药膏和纱布,缓步走到榻前。
萧从音懒懒掀起眼皮,视线蜻蜓点水一般从他身上掠过,落回帐顶,接续数上面的花瓣数量。
这次和上次数出来的又不一样。
谢谦:“你不想问什么?”
萧从音不看他,“没那个必要,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了。”
“我先替你换药。”
见她未反对,谢谦搁了托盘,挨着她在榻沿坐下。
萧从音的伤在大臂上,换药就得脱掉半边袖子,谢谦手指将要碰到她衣料时顿住,“你肯让我碰?”
他话语轻柔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不知情的见了,定要被他眼中的关切蒙骗。
萧从音挪动手腕,用链子的声响打破他的虚伪,“我说不肯有用吗?”
谢谦没说话,指尖挑开她腰间绦带,香肩脱出衣衫跳入眼帘的刹那,喉咙干涩收紧,狠狠滚动一下,视线迅速滑到伤口处。
旧纱布边缘渗出的猩红,与白皙肌肤形成刺目对比。
谢谦极力放轻动作,药膏涂在伤口上时,余光留意到她咬紧下唇忍声,便试着拿话分散她的注意:“这宅子是我在咱们进京前买下的,想做一处咱们自己的家,花园照着你喜欢的样子翻修过......”
萧从音嗤笑打断他,“别咱们咱们的,你下药迷晕,拿链子锁我在这里,现在你说这是家?我看囚牢差不多。”
“只是暂时,我不会关你太久的。”
“你就是关着我,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。”
谢谦涂药的动作顿了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,“我知道。”
知道?
萧从音猛地意识到什么,“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?”
谢谦没回答。
直到缠好最后一圈纱布,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小油纸包:“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?”
萧从音见像是个包药粉的,没好气道:“总不会是毒药。”
谢谦:“你应当见过大哥服用它后的样子。”
萧从音愣了一瞬,脑子里飞快闪过柏钊泡在冷水中的模样。
霎时变了脸色,“是你给他下的药?”
谢谦勾唇,“是他的好妻子想与他培养夫妻感情,偏被你搅了局。”
“和筠书?”萧从音记得,那日和筠书来时,柏钊是让她查清下药之人。
谢谦:“是啊,你坏了人家的好事,这才招来杀身之祸,萱儿,做人太过善良会吃亏的。”
听他意思,是和筠书要她的命?
可他为何知道这么清楚?
萧从音不急追问,讥嘲一笑,道:“可不是嘛,我出过最大的亏就是当初救下你。”
谢谦瞳仁里有亮光快速闪过,“你还记得?”
“听白果说的,我完全没印象!”萧从音特意加重语气。
谢谦看了她一会儿,涩然笑笑,低头慢条斯理打开药包,声音变得很轻:“我真想给你用,又实在舍不得教你受那样的苦,也怕你药性发作时会去寻他......”
他捻一撮药粉在指腹,朝她倾身过来,“现在好了,他没法打扰我们。”
“你做什么!”萧从音侧身欲往里缩,被锁链束缚,偏头挣扎亦是徒劳,眼睁睁看着谢谦的指腹抵上她唇边。
徒劳张着嘴,舌尖死命往里卷,唯恐不慎吞进去。
“放心,我替你试过了,这点作用不大,只会心痒难忍而已。”谢谦退回去,也抿一抹到自己唇上,舌尖轻巧一抿便化开了,原本干裂的唇瓣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这人真是病的不轻!
萧从音来回蹭弄,拼命想把药粉蹭干净。
谢谦倾身凑近,眼见要吻上她的唇,萧从音情急怒斥:“别碰我,滚开。”
唇瓣碰撞,到了没能躲过药粉化入舌尖。
谢谦只为激她,并未真正吻下来,单手捧正她的脸,鼻尖几乎相抵,含情脉脉对上她的愤怒,“我舍不得让你受罪,可又盼着你多想想我,萱儿,我有时候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.......”
萧从音不回应,他自说自话好一会儿,起身将药膏与纱布收好,又在床榻旁的地上铺了软褥,夜间便宿在此处。
这药当真性烈,一丁点就让人半宿难眠。
萧从音只觉得有打湿的青丝贴着肌肤上游动,一会儿缠着这里,一会儿攀上那里,反反复复,她没法子触碰,鱼儿似得在被褥里翻腾。
偶尔那根青丝还会贴到颈侧,勒她的喉咙,让她呼吸受阻。
强烈地渴望有什么人能帮她摆脱折磨,脑海不受控制浮现柏钊的身影。
先是那张清冷宛若神祇的面容,继而是缠绵悱恻的吻,慢慢地,又不可抑制地惦记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掌......
这点剂量不足令人沉沦失控,却搅乱心波,让她不得不清晰面对内心最隐秘的欲望。
这对萧从音来说,比彻底失控更残忍。
她气恼,羞愤,不断地翻腾,试图用链条的声响掩盖自己紊乱的呼吸,驱散杂念。
“萱儿在想谁?”谢谦的声音从纱帐外传来,淡淡的,辨不出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