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钊是收到府里小厮传信回来的,但他未直言,看一眼呆在原地的素娥,回道:“劳累母亲费心了,余下的儿子自己处置。”
说罢交代门外的长随:“将人带回院子。”
此举摆明要护下这个女子。
满屋人无不诧异。
萧从音自己都没料到柏钊能为素娥做到这份上。
荒唐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。
莫非这女子真是郡主?
何氏喜上眉梢,拿帕子掩着嘴笑道:“瞧瞧,我说什么来着?钊哥儿果然上心,大嫂嫂,你这回可真是白操心了。”
冯姨娘见情形不对,起身道:“想是夫人有话要与钊哥说,我们这些外人不便在此,这就回去了。”
她作为大房的姨娘尚且如此说,旁人更不好留。
何氏不想错过好戏也不成,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萧从音走在最后,临行前偶然一瞥,正与柏钊视线相合。
扯出假笑微微颔首,带着清荷退了出去。
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。
魏岚端坐不动,目光沉沉压着他,半晌才道:“她真是你养在外头的?”
柏钊摇头:“我只帮过她。”
有了方才的维护,轻描淡写的说辞不足让魏岚信服。
“帮?”
柏钊:“我在街上见她遇困,帮她解了围,仅此而已。”
魏岚:“哼,当真如此简单为何要阻拦我送她走?”
柏钊目光清正,直直迎上母亲的审视,反问:“母亲只打算将人送去庄子?”
魏岚眼神一凛,倏地攥紧拳头,“你什么意思?”
柏钊:“府上但凡有犯了错但不方便明面处置的,母亲总会送去庄子,素娥并非罪人,儿子不能冤她。”
“你觉得我要冤死一条命?”魏岚声音发寒,寒到骨子里。
柏钊喉结滚动,再开口眼中多添一丝锐利,“不是冤,难不成在母亲心中,她那几分像阿音就是罪?”
“你!”
一语戳中最隐秘的痛处,魏岚惊怒又羞恼,身子僵直,胸口起伏了好几下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柏钊:“母亲不喜阿音,也不该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女子。”
魏岚不喜那位郡主,甚至称得上厌恶,怨恨。
多年婆媳相处和睦,她自以为面上功夫做得滴水不漏,偏偏不知何时被儿子窥破了。
前年她劝柏钊续弦,言语间无意提起郡主,带出一句不体面的诋毁,柏钊当场发了急,脱口戳破此事,生生将魏岚气得大病一场,足足卧榻半个月。
涉及萧从音,柏钊总容易失去分寸。
见母亲面色铁青,也知自己方才话重了,叹一口气,神色逐渐缓和下来,“总之我与素娥并无干系,更未对她生出情愫,请母亲莫要连累无辜。”
被亲儿子戳痛处,魏岚身心俱疲,靠在椅背上闭了眼,摆摆手道:“给她一笔银子,今日就打发她离开京城罢。”
柏钊拱手:“我留她有用,暂不能如母亲所愿。”
楚氏阒然睁眼,还要再说,柏钊已转身大步出了门。
她气得狠狠捶在胸口。
逆子啊逆子……
转瞬又咬牙恨起郡主来。
人都死了还要扰她们母子关系,不让她安生!
*
柏钊从慈安堂出来,过观苍院不入,径直来到碧云院。
院门大开,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萧从音在不远处伸懒腰,双臂展开往后抻,腰身拉出一道柔韧的弧度,碧色裙角随风微扬,日光洒在上面,如同在招摇的荷叶上起舞。
她听见动静回头,脸上挂着过分夸张的诧异,“大哥?大哥怎么来了?有事吗?”
柏钊缓缓走近她,毫不留情戳破:“为何看见我过来就往院里躲?”
萧从音见没躲过,笑容堆上嘴角,满脸无辜道:“大哥说笑了,我在听竹院门前同二嫂嫂说话回来,才进门,没看到大哥在后面。”
“不是有意躲我?”柏钊逼近一步,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。
“大哥又不是吃人的怪物,我躲大哥做什么。”萧从音眉眼弯弯,边说边往后撤步子。
“当真?”
“骗你做什么,啊——”
她只顾后退未当心脚下,不慎被石子绊了一下,身子打晃,双手本能地向前乱抓,不偏不倚抓住柏钊的手臂。
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。
萧从音顾不得站稳,慌里慌张松手。
一只手臂横拦在她腰际,将她稳稳扶住,顺势一提,她脚尖被迫离地,那张俊俏面庞在眼前放大。
一双和谢谦相似的漂亮眸子一错不错锁着她。
猩红刺目的红血丝紧缠瞳仁,里头还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大公子......”清荷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,劝诫的话没说出口,被柏钊一个眼神吓了回去,无措立在原地。
萧从音回过神,扭动身子想挣开,反被更紧地按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