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了,他无一日不想她,梦里短暂相见,醒来枕畔空凉,寂月照不进窗棂,却在心里铺下不灭的寒霜。
想的深了,白日里也会恍惚,能听到她的声音,看见一抹熟悉的倩影,回回欣喜追上去,抓得一手空。
这样实实在在的拥抱他梦了一千多个日夜,一朝成真,切实的触感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抖,情不自禁收紧力道,感受她的温度,心跳,呼吸,以及挣扎。
他知道她现在顶的是罗萱的身份,是他的弟妹。
母亲的心腹还盯在旁边。
他知道不该,但麻木的神经被属于她的气息唤醒,失而复得的快感成了瘾,让他顾不得任何后果,只想把这一刻拉长,长到能填补所有空缺的时光。
阿音,他的阿音回来了。
她要什么他都会给。
萧从音脑袋埋在他胸口,快要喘不过气,这人是要闷死她吗?
“放开,”她闷声挣扎,嗔怒唤他大名,“柏钊,你勒疼我了!”
柏钊猛地松了力道,不肯完全放开,双手虚环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抱歉……”
青天白日,他竟明目张胆抱自己,简直疯了!
但事情未完全得手,她还不能彻底与他撕破脸。
萧从音握紧拳头,忍下出手反击的冲动,只从他怀中挣出来,切齿道:“请大哥自重!”
怀中落空,柏钊的心跟着空了,下意识伸手去抓,指尖堪堪擦过衣袖,空抓一拳轻风。
黯然收手,声音比风还轻:“遂了你的心意,是不是能原谅我?”
原谅什么?
轻薄她?
还是辜负秋娘?
萧从音眉头紧锁,眼底厌恶难藏,“我不懂大哥的意思。”
“你说的对,辜负真心的人不该有好下场。”柏钊阖上缠满痛苦的眸子,哑声道:“我会如你的愿。”
他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离开,萧从音愣愣站在原地。
院子里草木摇曳,碧色衣袂随风摆动,可鼻尖属于他的沉木气息迟迟不散,像一层讨人厌的蛛网,怎么都拂不干净。
什么叫如她的愿?他知道什么?
她因这一句话,一个拥抱变得心烦意乱,久久理不出头绪。
“萱儿。”
轻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,唤回她的神思。
谢谦一袭月白儒生袍,端直立在门框外,阳光未能触及他的脸,半明半暗里,神色看不真切。
“站着发什么愣?”声音里是含着笑的,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萧从音摇摇头,迅速收敛心神往前迎两步,“你怎么也回来了?”
“也?”谢谦微微挑眉。
“哦......那个,大,大哥在府上。”萧从音说完,故作镇定地笑了笑。
谢谦:“我正想问呢,方才见大哥从咱院子里出去,是有何事吗?”
“你看见了?”萧从音心提到嗓子眼,手指无意识在身侧画圈。
谢谦视线扫过,又落在她衣襟的乱褶上,笑意淡去些许,语气依旧温和:“我只看见他出去,似乎脸色不大好。”
萧从音似有所察,忙拉他进门,“进屋说。”
两人相携入内,落了座,萧从音先将素娥之事同他说了,末了解释道:“此事若处理不好,恐会累及声名,说不好还会连累与和家结亲,大哥来此.......是同我说和家姑娘的事。”
她鲜少在他面前说谎,目光胡乱看向别处,不敢与他对视。
谢谦没追问,忧道:“如此一闹,怕是要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。”
萧从音点点头,“那也是大哥自己行为不检惹来的祸端。”
谢谦不置可否。
萧从音又问一遍:“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?”
谢谦扶额:“头疼的厉害,实在撑不住,向夫子告了假回来歇息。”
萧从音噌地站起来:“我这就叫人请大夫!”
谢谦拉住她,想将人圈入怀中,方使出力道又松开,垂眸道:“想是昨夜没睡好,我回屋歇会儿就是,不必折腾了。”
萧从音见他神色恹恹,扶着他进了里屋。
谢谦褪去外衫倚在榻上,同她说会儿私房话就歇了,没再提半句方才的事。
萧从音等他睡下从里间出来,抚着胸口松一口气。
柏钊行事逾矩,连累她在自己郎君跟前心虚。
只盼着事情赶紧了结,她再不用在那人跟前装热心良善的好弟媳。
屋内,谢谦目光幽深盯着身旁空置的瓷枕。
挪过去,脸颊贴在上面,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。
又将被褥抱在怀中,紧紧的,假作抱的是她。
且算做弟弟的给你一点甜头,以后休想再碰她了。
他自语一句,缓缓合了满布凶光的眼睛。
*
翌日柏钊照例当值。
魏岚亲自带人到观苍院,要绑了素娥发卖出去。
守院的小厮口口声声说受大公子吩咐看顾,坚决不肯放人。
魏岚气得发话将小厮一并捆了,萧从音闻讯赶到时,院里已乱作一团。
她快步上前,劝道:“母亲息怒,处理一个素娥是小,动气伤了身子和与大哥的母子情分是大,不如——”
魏岚正在气头上,看见这张脸怒火更盛,不等她说完一手甩过去,打的她偏过脑袋,半边脸火辣辣地疼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来教训我?”魏岚厉声呵斥。
这一巴掌来的意外,力道也足,萧从音头昏眼花,懵了好一会儿。
钱妈妈大惊,忙上前相劝:“太夫人息怒,三少夫人也是一片好意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三少夫人”作为提醒,又对清荷说:“太夫人处置外人,快扶三少夫人回去敷一敷脸上的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