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血来潮去等谢郎,忘了知会你,也是我从前独来独往惯了,抱歉......前次挑回来的几匹料子,你自去选一匹喜欢的做成衣裳,全当我的赔礼。”
萧从音说的诚恳,清荷只剩无奈。
“您下回往哪去务必交代一声,夫人传话说晚膳要一道用,已催过两回了,您快些去吧。”
慈安堂里灯火通明。
魏岚不耐烦地听完萧从音的“告罪”,随口应付一句“下不为例”,转问坐在下首的柏钊:“你必得等老三媳妇回来,现下她已来了,可以说了吧。”
柏钊听萧从音说久久不归是去接谢谦,犹如泡在酸水里,内里吸足了撑得要炸开,面上被浸染得又黑又皱。
磨牙看向她,又捕捉到几分未敛尽的欢喜。
如此欢喜,为的是谢谦?还是撮合成了他的事?
他心不在焉,没听到魏岚的问,直到萧从音的目光撞上来,疑惑中带着期待。
这才回了神,“母亲说什么?”
魏岚耐着性子又问一遍,“同和家的亲事,你究竟是何想法?”
柏钊下巴朝萧从音的方向一抬,“全照她的意思来办。”
这是何意?
魏岚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个来回,震惊又狐疑,“你这是同意了?”
柏钊极轻地点了头。
魏岚喜笑颜开,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听话守规矩的好儿子。
拍着扶手连声道好,“你总算想通了。”
当即吩咐钱妈妈遣人算日子,找媒人,要挑个最近的吉日去和家下聘。
钱妈妈笑着提醒:“今儿个天晚了,明日一早我便去办,保管误不了事。”
“一高兴连时辰都忘了,”魏岚笑得合不拢嘴,“吩咐厨房多添几道三少夫人爱吃的菜。”
*
晚间,萧从音青丝松绾趴在浴桶边缘,下巴搁在叠起的双臂上,长睫低垂,任由谢谦为她清洗方才留下的痕迹。
身上歇了,脑海里可没歇,素娥的身影反复浮现,挥之不去。
越想越蹊跷,偏过头,侧脸贴着手臂问谢谦:“听说郡主尸身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,面容毁得差不多,你说...... 郡主会不会没有死?”
谢谦拧帕子的动作顿住,“怎的突然问起这个?”
“今日见到一个女子,模样与我像极了。”
谢谦眉头不可察地松下来,“竟有此事?在何处见的?”
“就......”萧从音目光闪了闪,隐去真实情形,含糊道:“大街上。”
谢谦同样避开她,被她后背上一颗晶莹的水珠吸引,随之滑到腰窝,又没入水面。
他的目光也沉下去,“如若真是郡主死里逃生回来,大哥一定很欢喜。”
萧从音心说,是喜是忧还说不定呢。
“谢郎,”她扭过身,带起两拨水花,双臂攀上他脖颈,软声唤着,“若有一日我做了你不喜的事,你会同我动气吗?”
这一攀,谢谦半片前襟湿透,他浑不在意,含笑低头看她:“一般说这种话的,事情已做了大半了。”
她眨眨眼,拿鼻尖蹭他下颌,撒娇地追问:“会不会嘛?”
“换作我问你,你会吗?”谢谦反问。
萧从音不怎么走心地摇摇头。
但他心中已有答案,萧从音眼里揉不得沙子,她一定会。
俯首在她唇上轻啄,笑意更深,“只要你觉得对,一切决定我都支持。”
这一瞬,萧从音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,多年病弱得救,又嫁得如此好的儿郎,如今生活优渥,不愁吃穿。
越想越窝心,旖旎情愫跟着烧起来。
“先不洗了,抱我出去......”她贴得更紧,伏在他耳畔呵气如兰。
指尖顺着他湿透的衣襟滑下去,挑开本就松散的腰带......
*
次日柏钊上值,一路上总有人在他背后交头窃窃,投来的目光异常古怪。
到班房,刚一落座,关系亲近的同僚丁寅桥凑过来,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脸好奇。
“文叙兄终于开窍了?”
柏钊不解:“什么?”
丁寅桥挤眉弄眼道:“昨日有人见你从摘月楼出来,身后还跟着美娇娘。”
“顺路帮了个忙罢了,莫要胡猜。”柏钊眉头折起,“明日就是最后期限,寅桥兄奉命修撰的几卷可曾交付了?”
丁寅桥脸色一垮,讪讪道:“还差些收尾。”
柏钊随手翻开一卷书册,头也不抬道:“那便少论私事,抓紧去忙罢。”
丁寅桥坐回去,又不死心地探头过来,好心提醒:“最后一句,文叙兄,人死不能复生,活着的人往前看没什么错,不过听闻你家太夫人在给你张罗续弦,这当口外头的事还是当心些好。”
柏钊长在家国动乱之时,十几岁跟在父亲身边平乱,大小立下过两桩战功。
后新君平定四海登基,他凭功绩和家世得赏,任京畿大营坐营官,负责统领营兵,操练军务。
京防乃要职,偏他一心要娶荣王独女。
荣王身份特殊,为防皇帝猜忌给国公府招来祸端,也为皇帝能应下请婚,柏钊提出辞官。
同一年,朝廷开恩科,他不声不响摘得探花郎,入职翰林院成了文官。
貌比潘安,文武双全,又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,钟情专一,此后他便成了京城闺秀们可望不可得的梦中情郎,得了“京城第一公子”的美誉。
成亲后常与郡主出双入对,恩爱羡煞旁人。
三年前郡主身死的消息传开,闻者皆叹福祸相依,上天定是看他拥有的太多,要夺去最珍贵的。
郡主仙去后,柏钊素服三年为亡妻服丧,日日形同枯槁,爱妻之名更甚。
今日乍听闻他曾从摘月楼带姑娘出来,同僚皆不可置信。
你一言我一语,议论的多了,又纷纷表示理解:柏钊美名吹上天终归是个男人,清心寡欲守三年,把不住寻风流再正常不过。
官场里有的是焦头烂额的差事,除了个别与国公府敌对之辈暗自记下,寻摸着如何利用来参他一本,旁人新鲜一阵就过了。
政敌奏本尚未送到御前,国公府门前先闹起来。
只因素娥寻上了门,跪在石狮子旁哭得梨花带雨,口口声声讨名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