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不相配不要紧,要紧是你如何想,”柏钊执着将话头抛回给她,“你很希望我与和家结亲?”
“大哥问过多次了。”
萧从音随口应道,她折腾一遭口干舌燥,视线在茶桌上扫过,落在一只空盏上。
刚要抬手,先被一只修长的手拿起。
柏钊斟了半盏温茶,递到她面前。
两人视线在氤氲茶雾中交汇,萧从音被烫得眨了眨眼。
这人好像知道她想什么。
再细瞧,他眸光沉静如一片没有波澜的湖面,不掺杂质,只映着她的倒影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他说。
生怕暴露心虚,萧从音搁了匣子一把接过茶盏,利落答了声“是”,趁机挪开视线,佯装专注品茶。
柏钊敛眸,倒掉跟前放凉的茶汤,提壶重斟,哩哩啦啦的水声落尽,带走周遭一切声音,少顷,一道磁性嗓音传入她耳中。
“好,如你所愿。”
萧从音从中听出几分无奈和纵容,只觉得这人好生奇怪,亲事谈成受益的是他,这语气倒像被她逼着娶亲似的。
转念一想,标榜痴情的人,另娶他人自得装出不情愿的模样,最好让外人觉得他是迫于无奈,不得不背弃誓言。
得了实惠还要立牌坊,虚伪至极。
同他共处一室嫌污了空气,萧从音解了渴,搁盏告辞。
柏钊未强留她,也未开口提醒她落了匣子。
不一会儿,清荷单独折回来,欠身道:“叨扰大公子,少夫人不慎遗落了匣子,命奴婢来取。”
柏钊:“她人呢?”
清荷:“少夫人先乘马车回府了。”
“是么?”柏钊唇角扬起,笑得意味深长。
清荷不明何意,紧张盯着他轻叩匣子上的手指,一点黑痣随着动作上下跳动。
少时,带黑痣的食指将匣子推向她,“拿去吧。”
柏钊在清音阁待小半个时辰才离开,闲步走出长街,至拐角,被人撞了个满怀,下意识侧身躲避,胳膊被一双纤手紧紧抓住。
低头看,一个气喘吁吁的姑娘,歪斜着身子贴在他身上。
“救命......求您救救我。”她仰起脸,无助地哀求,苍白脸颊因跑得太急泛出两片红。
看清她模样的一瞬,柏钊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人在那儿!”
伴着一声喝和急促脚步声,几位壮汉径直朝二人奔来。
姑娘匆忙往后躲,借他高大的身形挡住自己,“求您……他们要把我抓回去……”
“何人?”
“楼里的打手,我逃出来的……”姑娘声音越来越急,几乎要哭出来。
几人转眼追至近前,为首者打量他一眼,见衣冠不俗,客气道:“这位爷,楼里跑了个丫头,还请您行个方便,莫要管这闲事。”
柏钊不动,明显感受到攥着衣袍边缘的手越发收紧。
她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天子脚下,你们竟敢当街抢人?”他语气不重,自带一股摄人的冷意。
“她是我们摘月楼买来的丫头,自然要带回去。”为首的理直气壮,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我是被拐卖去的,并非自愿。”身后人扯了扯他,“回去会被他们折磨死的,求公子救命。”
柏钊回首,对上淌满泪水的一张脸。
美人泣泪,我见犹怜。
他仍旧冷得没有半点情绪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素娥。”
真是巧得很。
彼时阿音乔装与他偶遇,便是化名素娥。
柏钊眸光颤动,似笑非笑,“既是明月,便不该落在污泥里。”
随后转向来人,道:“这人我要了。”
对方不为所动,“这位爷,摘月楼开门做生意,不能您一句话就截了我们的人。”
柏钊:“要多少?”
“咱们听命办事,做不得买卖的主,劳累爷往楼里找我们当家的谈。”
*
老鸨起初听萧从音说放素娥出去做一场戏能得个好买主,不敢信,也不敢放人。直到她说愿意自己等在此处,盘算着这模样比素娥有过之而无不及,又见她笃定从容,便半信半疑应了。
在屋里听有贵公子随着回来,扬言要为素娥赎身,惊诧看向对面气定神闲喝茶的萧从音。
萧从音:“我早说让妈妈安心。”
“姑娘好算计。”
“过奖,妈妈快去迎财神罢。”
老鸨起身要走,萧从音又补了一句:“妈妈莫忘了,卖了好价分我一成。”
柏钊一直盯着老鸨出来的房间,人到跟前才收了,开门见山:“开个价。”
老鸨阅人无数,一眼便知此人非富即贵,笑盈盈道:“公子好眼力,素娥是我高价买来的,还是个雏儿,不少人捧着银子等,公子一张口就要买我的摇钱树,这——”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。
柏钊不与她废话:“你且说个数。”
老鸨伸出五根手指。
柏钊蹙眉,“五千两?”
老鸨眉梢吊笑,肆意在他面上流转,“这已是看着公子俊俏,给折了一成价了。”
柏钊看一眼瑟缩的素娥,又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。
门后晃着一道虚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