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靳文站在阴影里,逼近一步,见她立刻后退,脚抵上桌案,沙哑低笑,“躲什么?刚才在院中不是很能反抗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穆姜南双手抵在桌案,“君臣有别,王爷……”
“君臣?”萧靳文擦过她官袍领口,握住她想要阻拦的双手继续向下,“你沉沦之时,怎不提君臣有别?”
“年少无知。如今归京,自当谨守本分。”
“嗯,谨守本分。”
萧靳文猛地扣住她的双膝抵在其间,双手搂上腰肢将人狠狠拽到身前,逼她直视自己,“阿爻,有些火燃起来容易,熄灭却难。本王是王爷,你听我的,我们再进一步。”
砚台翻倒,墨汁溅上雪白的中衣领口,顺着织物的纹理上下蔓延,缓慢扩散,被染透的部分开始变得透明,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血管。
新滴落的墨珠沿着之前的路径加速下滑,在交界处被阴影彻底截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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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了吗?御史台十八位大人联名上奏,弹劾荣亲王于丧期作乐。”
西风卷着街巷糖炒栗子的焦香掠过醉仙楼,二楼身着绸缎的商人压低声音闲谈。
“作乐?”邻座瘦长脸的布商立时凑近,“白幡覆了半座皇城,你这是何处听来的谣传?我听闻荣亲王除却用膳与上朝,余下时日可都是守在太子灵前,这样以讹传讹的话你也信。”
“千真万确!”胖商人一拍桌案,“我连襟在礼部当差,说荣亲王府夜夜笙歌,还有人见到过歌伎出入府门。”
“歌伎?荣亲王夜夜守灵,倒是景王府后门,每日寅时都有马车离去。”
“莫不是那位在外有风流之名的五皇子?南海陆家那边?这样便说得通了。一直耽于风月之人怎耐得住长夜的孤寂?嘿嘿……”
“嘘!”胖商人猛地竖起食指,扫向楼梯口。
店小二正引着几名太学生上楼,他们腰间系着白麻孝带,显是刚参加完太子祭礼。
太学生拣了靠窗的位置,其中一人自袖中取出卷轴低声道:“哀储君文已誊抄三百份,明日便可散入市井。”
“那双鹤亭的隐喻可够明显?”同伴问道。
执卷之人唇角微扬,“亭前双鹤相斗,一鹤折颈而亡。明眼人自然看得懂。”
“荣亲王的别院就在两条街外,那座独有的双鹤亭京中无人不晓。他们莫不是也听闻了什么?我原还以为读书人能明辨是非。”布商冷嗤一声。
胖商人反驳,“流言能传开便不是全无来由。对了,我府中有个略通星象的半吊子,他说近日天象有异,两颗贼星环着紫微星流转,也不知钦天监监正可曾察觉。”
“紫微星便是太子爷,那这两颗……”布商不由感慨,“双子犯紫微,主有血光之灾。太子刚薨逝便斗起来了,皇家之人心思果然难测。”
胖商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,“无风不起浪。就算荣亲王是遭人构陷,刚才所说的双鹤亭又作何解释?太学生所撰的文章总不会是空穴来风。”
“天象示警,人心惶惶。两位王爷如今都立在风口浪尖,谁晓得下一个遭祸的是谁。”
“你更看好哪一位?”
“景王这半年处事严谨,朝中不少大臣都鼎力支持。荣亲王被发往苦寒之地半年,别说实权,连王府都不曾有,这不是明摆着的事。不过这世事哪里说得清,说不定昨日还是天上星宿,转瞬便成了阶下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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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王爷吩咐今日不接外客。但景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角门。”
十月的雨连绵落了七日,发梢沾着细碎水珠的小丫鬟提着裙角,顺着回廊匆匆跑来禀报。
“景王?”穆姜南眉梢微凝,“太子丧期未过,景王这已经是第三次登门。你去回他,就说王爷今日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环佩之声。
雨幕深处,一行人转过九曲回廊,为首之人撑着一柄二十四骨紫的竹伞由远而近。
“雨天路滑难行,你们王爷怎么舍得让你一人打理府中琐事。”
伞面抬起,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温润眉眼。
“景王殿下万安。”穆姜南垂首行礼,退后半步,“王爷近日为了太子殿下丧事心绪难平,实在无心应酬俗务。”
“哦?”萧佑珩上前半步,“本王近日亦是夜不能寐。既然六弟无暇理事,不如阿爻姑娘随我回景王府,帮我打理府中事务……”
“皇兄!”
一道清冷声线自廊后响起。
萧靳文不知何时立在廊柱转角,捻着一串黑曜石念珠斜倚朱柱,淡淡看向此处,“皇兄登门,怎么不提前通传一声?”
萧佑珩轻叹一声,“六弟这是刚从佛堂出来,怎么满身檀香气?太子皇兄若是知道你这般虔诚追思,定然倍感宽慰。”
“皇兄今日一身白衣雅致规整,腰间的朱砂穗子与这阴雨天的素色光景交相辉映,真是让人眼前一亮。”
“为兄一直都这样穿戴,父皇与满朝文武都见惯的。”
“皇兄冒雨远道而来,移步暖阁叙话吧。阿爻,取前日江南新进的明前茶来。”
穆姜南正欲躬身退下,袖口忽然一紧。
萧佑珩的折扇扇骨勾住她的衣袖,笑意浅浅道:“阿爻姑娘一并同来吧,正好与我讨教讨教管家理事的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