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？这样的雨天连鬼影都不见一个。我只是想起当年太子生母离世那日，也是这阴沉天气。”

“离世？”

“你真是老糊涂了，这种话也敢随口说！”

“这里只有你我二人，怕什么。”

“哎，白氏乃是皇后娘娘的庶姐，当年和娘娘同时怀胎，蹊跷的是，她生下太子的次年，所有接生嬷嬷与贴身丫鬟全都没了性命。”

“还有，浣衣局的嬷嬷说，皇后听闻大公主将要归国欢喜得不得了。”

“嘘！这事我也隐约听过。那年南林国带着他们的小太子来大梁贺寿，寿宴之上，哭求大梁送出皇室公主和亲。南林国富庶，又是隔开北狄与大梁的屏障之一。当时陛下还未登基，先帝直接指婚与之同年的大公主。”

“是啊，皇后娘娘与庶姐一同怀孕，怎料她的庶姐诞下的是皇子。倘若生的是公主，哪里需要让皇后骨肉分离？”

“都是命数。时辰不早，咱们赶紧回去当差，迟了管事嬷嬷是要发怒的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苏韵儿死死捂住嘴，嫁入东宫后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涌，一个可怖的猜想浮上心头。

但凡情深便难免偏私，若是当真有舐犊之心，又怎能滴水不漏的守着端方。

她手臂颤抖，掏出那枚玉佩紧紧按在心口，“殿下……”

景王府书房。

“王爷，事情办妥了。”老管家躬身走进来。

萧佑珩抬眸，“她听到了？”

“听得一清二楚。咱们的人亲眼瞧着太子妃脸色白得如纸一样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王爷，太子刚丧，咱们这样行事会不会太过惹眼了？”

“本王不过是添一把火而已。储位空悬，本王若是不争，难道眼睁睁看着父皇扶持六弟那个纨绔登上至尊之位。”萧佑珩慢悠悠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“父母之爱子，则为之计深远。本王自小长在皇宫，父皇心中偏爱谁厌弃谁，多少能猜出几分。”

“可如今人人都避着荣亲王？”

“你上了年纪，看不透局。这半年来，白家、陆家不单声誉受损，还交出大半权柄与银钱。唯独靠近朔方城的穆家与魏轻衫的势力一日盛过一日。朔方城虽远在北疆，可但凡去过的人都知道，那里的商贾个个富甲一方。”

“这般说来，王爷确实深谋远虑。”

“既然被推到朝堂之上，该备下的后手自然不能少。只是……”萧佑珩眯起双眼，“太子被炸得尸骨无存到底是谁下的手？是何人对太子怀有这样的深仇？”

“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查？当初随太子出行的侍从之中有咱们的人，恐怕会留下蛛丝马迹。”

萧佑珩抬手打断他，“此事不急。先让皇后与太子妃互相猜忌缠斗，洗清本王身上的嫌疑。至于六弟……”

他话音轻得几不可闻，“会是他吗？从小到大他直来直去，若要整治人从不兜兜转转。真的会是他？”

管家试探着揣测，“能接触太子，又能调动神机营火药的必然是京中之人。和王爷、太子立场相悖的也就只有荣亲王了。”

“就算拔去獠牙的猛虎，依旧是猛虎。”萧佑珩眸光一敛，“事已至此，对付六弟须早做筹划。另外……”

“另外？”管家面露疑惑，“王爷还有什么吩咐，尽管交代老奴。”

窗外风声渐紧，萧佑珩半掩在暗影之中，“那日在荣亲王府见到的女子……”

“王爷！”管家霎时一惊，连忙劝道：“您数次登门，荣亲王府那位穆医师都直言回绝。更何况如今正值国丧，王爷万万不可耽于儿女情长！”

“本王岂是那等无谋之人？”萧佑珩瞥了他一眼，“只是我总觉得她看着分外眼熟。等将六弟碾落尘埃，穆医师连同她身边的侍女，本王都会替六弟好好照看。”

·

次日，荣亲王府后院。

“回来了，人多吗？”

刚从灵堂归来的穆姜南险些撞上萧靳文，她连忙后退了半步，对方却反倒向前，殷勤吩咐下人搬来椅子，取来参茶。

待她落座，萧靳文撩起衣摆坐在她身侧，侧过头直直望着她，“今日父皇召我入宫，要我向主审官交代太子出事那几日的行踪。辛苦你替我先行上香。怎么样，可有人为难你？”

穆姜南双手捧着温热茶盏，“王爷威风不减当年，哪里有人敢不长眼来找麻烦。”

“……自从轻衫走后，你怎么总是话里带刺？”萧靳文伸手直接拿过她手中茶盏，逼她转过目光看向自己，“心里有话不必憋着，直接同我说，好不好？”

穆姜南迎上他的目光，对视许久，忽而浅浅一笑，“王爷，这句话我原样奉还给你。可倘若你自始至终都未信我半分，等尘埃落定，你我便一别两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