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酌，好友所赠果酒十分好喝。”陈玉妹说罢去拿果脯，没稳住手“啪嗒”掉在地上……

是风，是风吹的！

冯霁川看着她的背影出神，这怎么好呢？无话可说，更是空手出门，打扰她也不大妥当，有些话难以启齿。

一番踱步与纠结衣袖过后冯霁川松了眉头，敛起闲谈的随性，神色认真且郑重地唤了声：“陈妹妹。”

陈玉妹则擦擦嘴角酒渍，起身面对他，恢复常时端庄模样。

冯霁川看着她的眼睛，坦荡而真诚至极。

“妹妹勿怪。我思虑许久，辗转反侧，未曾轻率。”

陈玉妹悄悄攥紧袖中的手。

“我心悦你，不止知音相惜，是想娶你为妻，此生唯一，终老白首。”

冷风呼啸，扬起那三千青丝，陈玉妹抬手拨去遮了眼的碎发，奈何风太大她只能转过身去避开，这才不受干扰。

心头温热，又酸了眼眶，经历过虚情假意的辜负后，唯有他的知己之情让她敢重新期许婚姻。

她是愿意嫁的。

却怕再次错付，怕“看似情深，终究不懂。”

于是回转过身面对他轻声开口：“我信你心意。”

然风未止，山间的风尚如此大，那山顶的风只怕让人站不住脚。

冯霁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，面容也缓和下来——她未拒绝，信他是真心求娶。

曾无数次推敲措辞，思量该如何说出口才足以证明这决定之谨慎、初衷之深切，而到嘴边时那些辞藻竟通通退行，只留下最初那直白热烈的话语。

陈玉妹甩甩头，将这些触动与感情挥远，捋顺鬓发又用丝带一并束缚，终于再无纷扰，得了清静。

略一思索发问：“你也尚需奔赴疆场，如何取舍？”

“马革裹尸是男儿荣耀。”

父亲常年戍边，宗室内一枝的堂兄弟姊妹皆以家族荣誉为重，他亦不例外。

“景亲王殿下管理流民之策成效显著，福泽四方，幽都盛赞高评，流民总算安居一隅，得此仁人志士伸张正义乃大宣之福。”陈玉妹说罢直视冯霁川的眼睛。

“殿下手段过激，易引反弹。流民安置，需防其聚众为患，殿下有此魄力固然可敬，其为之付出与牺牲并非你我能见……”冯霁川轻轻摇头，她看起来对方才回答有些不满，正巧借景亲王殿下之事迹，望她能理解世间武将的无奈。

陈玉妹深吸一口气，久久沉默后复又问：“若我日后言行惹令尊不满，起争执，你当如何？”

冯霁川顿时愣住，思索后答：“当疏理事由，劝解为主，若你有错应正视，父亲如有偏见亦当由我宽慰。”

“若我在外被人言语冒犯，你当如何？”

“不必与小人计较，远离为妙。”冯霁川早年丧母，已听惯风言风语，对此未加思量便脱口而出。

一阵沉默，陈玉妹不再发问，冯霁川摸不着头脑，只有风来回穿梭，茫茫然无方向。

“心绪低落终究于事无补，日子总要向前才是。”看她面上难过，冯霁川很想安慰又不知说什么，只生硬挤出这句，他自己亦是如此排解，人不应被旁人恶意左右停滞不前，那岂不是遂了有心之人的愿？万不可取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陈玉妹轻轻叹出一口气，还想说些什么终究咽下，只留一句“容我想想”便收拾木篮离开。

冯霁川一颗心又悬起来，方才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，可……观陈妹妹回应终究分辨不出喜怒，他不知是对是错。

入夜，陈玉妹在房中思量，时而双手托腮时而趴下揉额，怎么好？冯家门风清正，府中无庶务纠缠，横竖皆是顶好的婚事。

就几番对答而言，之二不在心坎上。

她臆想中的婚嫁大抵如父亲母亲，花前月下、把酒言欢，冯霁川尚有情操。

其二，若过日子自少不得拌嘴，他却理直气壮，纵使所言不无道理，人却乐意听那顺着心气应下再循循善诱的话语，而非得到当头一棒。

其三，同一屋檐下难免龃龉，哪怕与长辈无甚矛盾，依他的做法，外人惹是生非不予理会，难道憋在心中生闷气不成？偏她是个小肚鸡肠之人不擅忍让，想来难免为顾全大局委屈自己，万不能够。

可是……这个人也并非一无是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