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珏环顾四周,心中暗自猜测着,近日接连替皇兄处理了许多事,如今一切尘埃落定,再无人敢威胁皇兄的位置,莫非皇兄终于有意提拔他,让他与这些臣子并肩而立?
但……心中莫名有些不安。
昨夜匆匆安置万梨云,本是心乱如麻,万千思绪待理清,许多话还不知从何说起,次日却又被皇兄唤去,实在是摸不着头脑。
但想到少女还在王府里等他回去,他心中便多了几丝安心,提起精神,他大声道:“臣弟参见陛下。”
而这次,段瑜并未让他立即起来,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。
段珏不敢擅自起身,只心中疑惑。
群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似乎也微妙起来。
段珏一脸茫然,刚要开口,为首的官员忽然站出来,道:“陛下,璟王爷既已来了,不如请听梅姑娘来当面对峙。”
段珏猛地抬头,问道:“江宰执,你这是何意?”
江宰执没正眼瞧他,反而看向段瑜,段瑜微微点头,他才继续道:“璟王府上,曾经有一名叫听梅的侍女,乃璟王妃的陪嫁丫鬟,可有此事?”
段珏思索半天,想起的确是有这个丫鬟,但……
“璟王爷地位尊荣,怕是早已不记得了罢?当时璟王爷意气用事,不知因何生气,竟把怒气撒到这名无辜少女身上,掐其脖颈,欲让其窒息身亡!”
段珏皱起眉头,道:“你血口喷人!”
江宰执不急不慢,又道:“谁料听梅姑娘并没有死,被送去医馆,救回一条命,这医馆乃臣表侄所开,听梅姑娘便求臣收留,臣实在不忍罔顾人命,便将她留了下来。
原来彼时段珏以为听梅气绝,命人拖出,侍女却尚存良心,径直送去医馆,故而并未身死。
段珏细细思索整件事,发觉自己确实脱不开关系,若真要深究,只怕把万梨云也扯了进去,索性自己将责任全担了下来。
而且听梅到底没死,算不得出人命,若自己态度诚恳些,说不定皇兄还能宽容些许。
他刚要开口,门外太监匆匆来报:“听梅姑娘到!”
他身后跟着一名弱柳扶风的少女,正是许久不见的听梅,她走上前,看到跪着的段珏,浑身一抖,俨然见了鬼般惶恐。
群臣见她如此惧怕段珏,也窃窃私语起来。
段珏瞥了她一眼,虽满心厌恶,但更怕她待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,只好厚着脸皮抢先道:“你便是听梅姑娘?之前的事,是我无心之失,望你谅解。你想要什么?金银珠宝,乃至宅子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听梅猛地一跪,眼眶冒出泪水,道:“璟王殿下大可不必如此侮辱奴婢!蓄意险些要了奴婢的性命不说,如今连奴婢的人格也要侮辱么?”
段珏一愣,随后气得额角直跳,刚要反驳,段瑜忽然重重咳了一声,道:“听梅姑娘,不如你先说说,你有什么苦衷。”
听梅怯怯应了一声,忙伏下身子,字字泣血,道自己不过是送晚膳送得晚了,便招来段珏的怒火。
段珏有口难言,事情分明不是这样的,她所说的这场争端中,只提到她和自己二人。
是谁让她说的?孙宰执?抑或是……
段珏想到了一个人,但是又很快挥散这个念头。
因为他觉得人不可能绝情到这种地步。
于是他道:“是何人指使你说这些话的?你完全是一派胡言!”
听梅眼含泪水,也道:“那王爷说说,实情又是怎样的呢?”
这话说得段珏哑口无言,他再怎么样都不会把实情说出来,听梅这招,确实厉害。
见段珏沉默了,段瑜目光一敛,问道:“璟王,此事可真?”
“臣弟没有蓄意害她性命,不过是失手罢了!事后臣弟也追悔莫及,补偿了她家里人许多东西,不信皇兄可派人到澄江州问问,是否确有此事!”
孙宰执冷不丁道:“璟王或许没有恶意,但到底是做错了事。”
段珏瞪了他一眼,见段瑜脸上有些不悦,只好老实道:“那么,请皇兄责罚。”
段瑜没有应他,转而朝孙宰执道:“你费尽心思把大家都召集在此,仅仅是为了此事?璟王到底并未夺人性命,是否有些大张旗鼓了?”
段珏闻言,对孙宰执怒目而视。
好啊,原来就是他的手笔,自己从前似乎与他并无纠葛,怎地此时被他这般针对?
孙宰执双手作揖,毕恭毕敬道:“听梅姑娘道,先前璟王爷处理沈王爷一事时,又牵扯了许多无辜下人,例如璟王妃的另一位侍女和嬷嬷,可有此事?”
段珏目瞪口呆,如此久远的事都被翻出来,让他好一阵想,才想起似乎是叫曹嬷嬷和青乌的。
“她们是替沈王为虎作伥,杀了也算不得什么。”段珏冷然道。
段瑜深以为然,微微颔首。
见状,孙宰执也冷笑,道:“那璟王护送沈王嫡女回京时,路过龙虎岭,以陛下的名义杀了一名土匪,却没有上报,其中是否又有隐情?”
段珏完全愣住了。
有这桩事吗?他全然不记得了。
“以孤的名义?”段瑜提起了点兴趣。
“正是,璟王杀了土匪后,把照月珠塞入其口,却未上报陛下,是否不合章程?”
“这都要说,我瞧着你是故意找我麻烦!”段珏终于忍不住,怒吼道。
“安静!”段瑜喝道。
段珏只得悻悻收声。
孙宰执又道:“在璟王爷看来,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小事累积多了,可就成大事了。而且前阵子璟王处置端王与静王勾结一事,竟借着御赐宝剑的名义,先斩后奏了许多官员,是否又有些僭越呢?”
“你胡说!你也知道那是皇兄御赐的,为何又要挑我的刺!”
但孙宰执此话确实戳中了段瑜近日所思,一时脸色阴晴不定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