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二次被打晕了。
只是此番转醒,身下不是硬柴,而是柔软的锦缎,周身被褥子掖得实实的,屋内燃着安神的淡香,不再有柴房那般浓郁的霉味。
她猛地惊醒,环顾四周,果然身处一间装潢精致的厢房中,且仅有她一人。
万梨云立刻反应过来,自己又被软禁了。
此时透过窗纸,可见外头天光大亮,不知是过了一日还是两日,但不管是什么时辰,贞阳公主恐怕已经启程前往封地了。
她着急地摸过门窗,但怎么推也推不开,想必是有人在外头锁住了。
她又敲了敲门,无人应答,才扯开嗓子喊,可是依旧没有换得一丝回应。
忽然一阵腿软,万梨云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,略微抬眸,却见桌上放着一食盒。
打开食盒,里头的菜肴放在温水里浸着,倒也不算太难入口,只是她实在不敢轻举妄动。
她刚要掏出袖口银针,却什么都没摸到,再仔细一看,浑身装束已然换了一身,而且极为合身,也不知道是谁替她换的。
犹豫再三,她还是匆匆进食,即便毒发身亡,她也认了。
不过又过了半日,依旧无事发生,她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。
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找过她,她把窗纸戳了个洞,依稀辨得此处仍是璟王府,只不过入目之处毫无侍从走动,估摸着此处又是僻静的地方。
段珏把自己扔在这里又是何意?
又待了半日,眼见夕阳沉沉,远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
万梨云看着门被推开,竟是苏罗绮走了进来。
“你别紧张,我不过来送饭的。”苏罗绮笑吟吟关上门,从食盒里拿出菜肴,一碟碟摆在桌上。
“段珏在哪里?”
“你是他的谁?怎的一来便问起他?”
万梨云一时哑口无言。
但下一刻,她又道:“是他把我关在这儿,我不问他还要问谁?”
苏罗绮淡淡一笑,道:“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?”
万梨云一愣,显然没听明白她的话外之意。
“你早知道我是谁,”苏罗绮盯着她,“我也知道你是谁,这儿就咱们两个人,不必再像你从前同段珏那般虚与委蛇罢?”
万梨云也死死盯着她,只见她眼眸幽深,一反之前那般骄纵天真的模样。
“段珏这几日是不会回府了,他让我好生照看着你。”
“他去哪儿了?”万梨云心中猛然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“陛下有召,进宫去了。”
“这几日都留在宫里?”
“往日不也这样吗?大惊小怪什么?”苏罗绮自顾自坐下来,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推到她跟前,“先吃饭吧,站着也不嫌累。”
见万梨云一动不动,苏罗绮只得又道:“谁叫你那夜坏了我的好事?”
万梨云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,若仔细瞧着,那微微的隆起根本无人发觉。
苏罗绮也注意到她的目光,忽然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,笑道:“你发现了呀,不错,正是段珏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万梨云脱口而出。
苏罗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,因为她的语气如此斩钉截铁,完全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。
“你果然是万梨云!”苏罗绮忽然喝道,“你假冒沈千秋,又假死遁出璟王府,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!”
万梨云愕然看着她,一时连呼吸都忘记了。
“我进了璟王府后,却始终不得璟王欢心,偶然在他书房见到一副女子画像,想必是私底下摩挲过多次,都卷起毛边了……我本以为他不过是对亡妻情深,想着死都死了,死人是永远斗不过活人的,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。”
“在香料铺子那次,你……”万梨云猛然回忆起。
苏罗绮扶着桌角站起,勾起嘴角冷笑:“不错,我全都查清楚了。你暗中当着贞阳公主的幕僚,助她脱险后,又暗中把吕承真的野种接出来,谁料陛下根本没打算让你们活着,便让璟王爷替他灭口,于是阴差阳错之下,闻鹰便把你抓回来了,我说的对吧?”
她咄咄逼人,目光如刃,把万梨云这些天的算计与筹谋悉数剖析,纵然冷静如万梨云,此刻也不免手忙脚乱起来。
她偷偷顺走了桌上的银箸,在袖子下紧紧攥着。
“我还知道你有个妹妹,跟着裴将军回了澄江州,虽然离这儿天高地远,但你身上这滔天的罪,若捅到陛下面前,只怕连个全尸都没有。”
“你……想要怎样?”万梨云颤抖着问道。
似乎终于等到这句话,苏罗绮终于微微松口气,思忖片刻,将心中盘算尽数说出。
万梨云听罢,惊得袖中银箸砸落在地,双眼发直,望着苏罗绮的脸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你肯吗?”苏罗绮最后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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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第几次踏入御书房,但唯独这一次,段珏莫名察觉一股肃杀之气。
左右瞥一眼,只见朝堂上两位宰辅垂手而立,身后又站着三两位官员,从穿着来看皆是御前重臣,而他们都毫不避讳地看着他。
与天子近臣齐聚一堂,这是往常很难见的事,段珏虽得重用,但其实在朝堂上的地位有些尴尬。
他身上虽有几个官职,但尽是虚衔,究其根本,并不能与这些臣子相提并论,若这些臣子是段瑜的智囊,那段珏便是他的手中刃。
那些见不得光的、惹人非议的事,通通落到了段珏头上,而他能为皇兄分忧,也甘之如饴。
万梨云早察觉过不妥,明里暗里提过几嘴,但似乎没人将她的话放在心上,渐渐地,她也就不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