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忙探了探鼻息,尚有呼气,只是十分微弱,若是放任不管,没多久就会死了。
二人忽然一阵沉默。
“要、要叫医师吗?”银玉颤抖着问。
万梨云垂头,静静地望着地上的听梅,目光深如幽潭,方才被听梅咬出血的手火辣辣地疼,疼得钻心。
她挣扎着起身,心绪混乱,打算先同银玉一齐把她抬到床上,再用掌根按其胸口,以开气道。
可正当两人一头一尾把听梅抬起来的时候,咔嚓一声,门开了。
来人的神色本刻意淡淡的,略微扫一眼,屋内境况尽收眼底,不由得脸色一僵。
万梨云下意识松手,银玉受不住着重量,忙慌乱喊她,却见她直勾勾看着门口,便也疑惑看去。
“王爷......”
银玉顿时双腿发软,听梅的身子又被扔到了地上,沉闷一声作响。
段珏收回目光,落到万梨云被血濡湿的袖口。
“你受伤了?”
万梨云没料到他竟主动说话,他的声音比从前冷冽许多,虽是问句,但半分关切之情都没有,仿佛只是问询公事。
她把手往背后缩了缩,没有回答。
段珏不置可否,目光又落到不省人事的听梅脸上,这回倒是挑了挑眉,又道:“你们这是要毁尸灭迹?”
银玉被他通身气势吓得不敢吭声,捏成拳头的手也在微微颤抖。
她忽然吐出一口气,下定决心,双腿一软就要跪下,幸而万梨云眼疾手快,连忙拉住了她。
银玉不可置信回头,万梨云没有看她,只是直勾勾盯着段珏,似乎生怕他忽然动起手做出什么事情来。
看着少女满眼警惕的神情,段珏抿了抿唇,莫名心里发堵,脸上更添一层寒意。
他走上前,伸出脚踢了几下地上的听梅,万梨云忙呼:“停下!”
可话音刚落,段珏猛然伸手,一把抓起听梅脖子,越收越紧。
“你干什么?停下!”万梨云连忙去扯他的手臂,可惜不过蜉蝣撼树,段珏肌肉如铁,丝毫不动。
直到听梅又无意识挣扎几下,最后脑袋一歪,双腿如烂泥般瘫软,段珏才放开手,余光瞥见万梨云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神情,竟涌起一丝莫名的快意。
可万梨云看都不看他一眼,径直扑到听梅身边,见她气息微不可闻,忙使劲按压她的胸口,可惜早已无济于事,努力了半响,听梅面色仍如死般寂静。
她伸出手,颤颤巍巍探在她鼻子下方,毫无动静。
万梨云眼前发昏,摇晃几下就要晕倒,幸而银玉一个健步冲上来把她扶住了。
“你不是病了吗?怎么还有心情折腾这么多事?”
段珏饶有兴致在屋内渡步,走到药炉旁边,随意拿起一碗,刚要放到鼻子旁边闻,忽然听得万梨云冷声道:“这几日你我之间并无苟且之事,就不必担忧至此吧?”
“苟且之事?”段珏猛然捏爆了手中陶碗,碎片四处飞溅,黄绿色的药汁沿着小臂缓缓流到袖口。
谁料万梨云仍面色平静,冷冷地看着他。
毕竟目睹他就这样夺走一个人的性命,万梨云心下又惊又怒,却无可奈何,最后只化成冰冷的注视。
不过段珏很快也平复神情,上下打量她,道:“你的病好了?”
“不劳王爷挂心,反倒是王爷此时怎么得闲来这儿?怕是门口的车马都要等急了。”
“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背着我又闹出事端来,倒是你先问起我来了?”段珏语气徐徐,似笑非笑。
银玉忙出来道:“王爷恕罪,都是奴婢的错!”
谁料段珏飞快扫她一眼,忽然怒斥道:“谁允许你说话了?滚出去!”
银玉顿时战战兢兢,回头望了一眼万梨云,若自己走了,王妃可就危险了吧?
见她踌躇着不走,段珏冷笑道:“我竟不知道,这璟王府竟不是我当家,连奴婢都不听我使唤了。”
眼见段珏面色越来越难看,万梨云忙道:“银玉,出去吧。”
银玉巴巴地回头,满脸不服。
“叫你出去,你听不懂吗?!”段珏忽然把腰间佩刀猛地抽出来一截,刀刃闪烁着幽幽银光,比他的目光还要再凌厉几分。
银玉忙往外走,段珏又不忘指着地面道:“把她拖出去!叫闻鹰扔出去埋了,你也不用再回璟王府了!”
此话正中万梨云下怀,还好已经把银玉的雇契还给她了,她又被光明正大赶出府,不必受自己拖累。
银玉得到万梨云的眼色,连忙把听梅踉踉跄跄地拖出去了。
见万梨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远去的银玉,段珏已经静静走到她跟前。
“你很关心她们啊。”
万梨云回过神,下意识厌恶地看了他一眼,就要重新坐回床上。
谁料手腕忽然被他捏住,高高提起,自己不得不与他面对面,她能感受到段珏那双扎人的目光,不由得低垂睫毛,不敢直视。
她飞速思考着对策,本来一个听梅就够烦心了,段珏的突如其来更是打乱了她的计划,他此时不应该早上马车了吗?为什么又折返回来找自己?
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?这该如何是好?
还得另找办法打发他才是。
见万梨云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自己身上,段珏手中力度更大了些,强迫她回过神。
万梨云吃痛,不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会是装病吧?”段珏讽道。
此话让万梨云心头一惊,赫然眼前发昏。
“是故意为之,好博得我的同情,让我来看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