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叶己却放开了她的面纱,“我知道怎么盖住它,那个药膏很清凉,盖住之后,也不会那么痒了。”
叶己从容不迫地看向姜林絮,眼中有一些水光在闪动,“秦姑娘教过我怎么调制易容膏,她叫我必要时可以用来保护自己,只因我是……国子博士殷庐之女,我以前的名字叫殷筠,”她深深地看了姜林絮一眼,一字一顿道,“姜姑娘。”
她猜出了她。
姜林絮微微加重了一些手上的力道,有些轻颤。
国子博士殷庐……
姜林絮开始搜寻这个名字,然后模模糊糊地想起,似乎殷家也是因受到靖宁案牵连而被灭门,殷庐是那七百八十三人之一。
而眼前这个女子,大抵也是因为别的什么才逃过一劫吧。
“我很多年都没有生活在汴京,一直在外头……”,她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习武。此前遇难,有幸得秦姑娘相救,这刺青,”她主动揭开残破的衣襟,露出自己的小臂,“是秦姑娘为我刻的,并非真实的驼帮刺青。”她轻轻笑起,面上是一副温婉的神情,“我什么都告诉你了,姜姑娘,我们不是敌人。”
“噤声。”姜林絮终于松开手,“你所说的姜林絮三年前就死在汾州了,我如今是汝宁公主府文牒司的秦之叙。”
叶己无意于去揭穿她的真实身份,异常配合地再次俯身:“叶己见过秦女官。”
姜林絮后退了几步,正准备告辞时,叶己忽然问了一句:“她死了吗?”
她死了吗。
她们都知道问的是秦之叙,但姜林絮的心还是抽痛了一下,然后淡漠地答道:“死了。”
她抽身离开,但片刻过后,叶己却追上了她,“请姑娘带我走吧,我自身难保,何况……”她有些哽咽,“我还没有来得及报答秦姑娘的恩情。”
姜林絮站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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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昭离在修书局,伴着更漏声在仔细研读《允庄公主和亲录》,细细摩挲过那几页缺失之处的痕迹。
风突然滞了一瞬。
过往行旅打仗的经验,让他敏锐地意识到,外头似乎有异样。
谢昭离将书卷往旁边一推,佯装伏案打盹,只瞥见在半掩的门外有人鬼鬼祟祟,透过门缝他隐约瞧见那人手上的弯刀,上面有狼头图腾。
巴彦部的样式。
和波日特部的尚武好战不大一样,巴彦部更注重和大齐通商获利,但早些年在北境推行改制的时候,谢昭离也曾仔细研究过巴彦部的内情,这样的图案,他绝不陌生。
黑影掠过某个书格时,故意碰翻一摞案卷。
谢昭离屏息片刻,待那人气息彻底消失才起身。
青砖地上除了散落的书卷,还躺着只麂皮囊袋,漏出一些碎茶梗。
“巴彦的花茶?”谢昭离碾碎茶末在鼻尖,一股腥气直直窜了上来。
他正在思忖间,没来得及外出去探查,只是私自留下了那个茶袋,想到书中缺失三页之处,也隐约透出的一些茶香,有心仔细调查一番。
过了好一阵,夜已深了,忽然听见一阵扣门声后,有人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。
“兄台好兴致,夜半品茶?”
一位眉清目秀的男子提着六角宫灯走进来,探问道。
谢昭离当然认得他,已故中书令温宥之子,新晋刑部员外郎,从小在资善堂与他一同读书,一起长大的友人,温栩言。
可温栩言却已不再认识他了。
——容颜不再似从前,再加上面具遮掩,他甚至不知晓修书局有了位新编修使,只能唤得出一声“兄台”。
“温大人说笑了。”谢昭离将茶袋塞到书册底下,迎他进来,“修书局近来好像闹了鼠灾,老鼠连茶渣都不放过,下官正愁没法跟陆总领交代呢。温大人漏夜前来,所谓何事?”
温栩言看向那一摞书册,一瞬间的失神后意味不明地笑起。
在这空档里,谢昭离看清了他腰间的佩刀,不再是原先的金雁纹,而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匕首,让人觉得配不上他。
“尚书令大人还在给靖宁案收尾处理,命我来修书局取些书册。”
谢昭离的指尖抠进掌心。
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,竟能罔顾父亲之死、兄弟之罪,如此轻松地称上一句“尚书令大人”,顺便为他做事吗?
谢昭离不相信,可室内灯影有些摇晃,他看不清温栩言的眼神。
“您请自便。”
“对了,”温栩言朝书架走了几步后,又回过头来问道,“什么鼠敢偷巴彦贡茶?”
他伸手,抽走了谢昭离压住茶袋的那本《允庄公主和亲录》,“谢编修可知,陆总领若是知晓有人私藏证物,应当也会生气的罢?到时候我们刑部,不介意为陆总领效劳。”
原来,他知道新来的谢编修。
“这并非下官之物,明日自会呈给陆总领。温大人若等不及想秉公处置,不妨现在唤陆总领来。”
温栩言情绪不明地笑了笑,“寒门竟生得出如此铁骨铮铮之人。”他走进深深的书架当中,随手抽了几本书册,离开时,将宫灯留在了案头,“这茶,谢编修要小心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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