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熏香味浓得呛眼睛,绕过一副绣着千里江山图的屏风,几人见到了皇帝。
老皇帝须发白了大半,卧在塌上,半边身子靠在一位年轻的过分的妃嫔上,盖着层层叠叠的明黄厚被褥。
只一眼,岑灵溪觉得自己的鼻子眼睛需要新鲜空气。
老皇帝看上去眼睛也不大中用的样子,看到来者眼睛眯成一条缝,招手让他们靠近点。
大内总管靠在他跟前,本就尖锐的嗓子拉的更高:“陛下,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一齐来了,中间的这两位便是来除妖魔的仙人。”
“仙人……好……”
皇帝说话有气无力,一两个字便要休息好一阵,看着下一秒就要断气。
二皇子向前,半跪在床边,一副关怀备至模样:“父皇今日身体可好一些了?儿臣给您带了汤食,父皇记得用一点,也好让儿臣放心。”
太子见状也半跪跟前,痛心疾首:“可恨的妖魔害得父皇寝食难安,此番儿臣请来了青云宗首席,定能让父皇夜夜不受惊扰。”
老皇帝感动地点头:“好……好……都有心。”
那位年轻的妃嫔如同一尊摆件,好像只是坐在内侧提供一个靠枕的作用。
见过了皇帝,这一天的正事就算忙完了,该前往寝殿歇息了。
夜深得彻底,宫女们点了灯笼引路,等着闻临言发话。
按理越流衡和岑灵溪应该去东宫暂住,但顾忌尽快消灭宫内妖魔,也就顾不得外男与天家宫妃间的男女大防,提前安排了住所。
闻临言正想说将人安排宫内飞星殿东厢房时,二皇子闻临诉上前先一步说到:“夜色渐深,某住的明月殿离此最近,西厢房无人居住,一月前便打扫得当。二位仙长若不嫌弃,可暂下榻。”
闻临言出声打断:“两位贵客远道而来,还是住飞星殿,虽远些,但还算清净,不会惊扰两位。”
紫衣谋士上前:“太子殿下恕我直言,飞星殿虽好,却不如明月殿离陛下更近,若是出了什么急事,也好让两位仙人尽快赶来。”
处于风暴中心的越流衡依旧一副与他无关的神情,只是微微俯身问岑灵溪:“岑姑娘,你愿住在哪里?”
或许是夜色明亮,越流衡靠的有点近,岑灵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,气流拂过她的发丝,在这凄冷的雨夜生出几分缱绻。
她莫名生出几分安心。
“那就住飞星殿吧,有劳太子殿下安排。”
闻临言笑的如沐春风,唤了几位宫女:“快把两位贵客带到寝殿。”转身又对他们两人说:“天色已晚,仙长远道而来,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即可。”
越流衡点头,两人跟着引路宫女离开。
岑灵溪回头看了一眼,宫门即将落钥,闻临言也已经离开,只那位紫衣谋士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二皇子边上一动不动。
宫女安排得当,出门时例行说道:“贵客歇下吧。”
岑灵溪拦住她,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灵石给她,问道:“姑娘不必担心,我初来乍到,对好奇二皇子的紧,想问一些问题。”
那宫女神色慌慌忙忙,在下跪前被岑灵溪拦下,一个劲的摆手道:“婢女不敢妄议二殿下。”
“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,只是听说二皇子骁勇善战,可今日一见,好奇为何二殿下竟是如此体弱多病。姑娘若是不方便回答,那边当做无事发生。”说着岑灵溪把灵石放到她的手心,温和笑着看她。
宫女看了看四周,对这个问题放松下来,但还是小声道:“贵客有所不知,二殿下自幼多病,陛下和贵妃娘娘多年寻医不得。只是前年二皇子得了位谋士,举荐了位江湖游医,倒是让二皇子的病一下子好了不少。那位医者说,二皇子这病乃是母胎带来的先天弱症,需寻寻战场肃杀之气方能好转。二殿下便自荐边关平乱,大胜回来后果真好了不少。但如今不知怎的,才堪堪半年过去,又是一日不如一日。”
“那姑娘可知二殿下身边那位倚重的谋士来历?”
宫女摇了摇头:“这奴婢就不得知了。只知道那位大人很受二皇子青睐,出行皆相伴于侧。”
“噢,多谢姑娘。”
岑灵溪送别宫女,一个人坐在灯下沉思。
另一侧越流衡也问了差不多的问题,宫规森严,他趁着巡夜护卫不备踩点了几个地方,倒是发现了不少异常。
站在明月殿顶部,他本想趁机打探一番,发现这个地方处处是阵法,不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,倒像还没完成的大阵一角。
夜里果然出现了几只妖魔,好在越流衡回去及时,宫人通报时瞬间斩杀了干净,没惊扰到皇帝。
要找出源头一时半会不容易,越流衡收了剑,走到旁侧岑灵溪的客房,又在外面套了几个法决,纵使风雨满楼,依旧不动安如山。
修仙之人本就不用怎么睡觉,他回来时雨已经停了,上空月明星稀,干脆在院子里打坐修炼。
越流衡看着岑灵溪屋内漆黑一片,想起来自己为她安排的去处。
他原本打算给足法宝灵石,由着岑灵溪自由去哪,但后面又想到天下不安,纵使她不愿束缚,最好还是有着宗门庇佑。
青云宗占据北方一隅,想来她也不愿意待。好在南方几个中型宗门他有好友,到时候可以做外门弟子,改名换姓,连容貌也能隐去,再拜托好友照拂一二,凡是宗门管辖的山下地盘,皆能随意游玩。
也算宗门胡闹的补偿。
越流衡知道她不喜欢青云宗。时常他看见岑灵溪与月出打闹嬉戏,也在药峰见过她埋首灵药时真心实意地明媚笑容,便知道她面对他和众长老掌门时总是局促不安。
他想到此番皇宫之行,岑灵溪踏入宫内时,红墙黛瓦下,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,苍白的皮肤像是长久的不见天日。一袭青云宗外门弟子青色衣裳,身姿单薄,年岁辩不出几何。
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。
—
东方既白,宫女太监们陆续开始工作,又是一天的劳作。
岑灵溪醒来时宫女正在洒扫庭除,她本想将昨夜问的消息告诉越流衡,却没找到人所在。
等了好一会,越流衡带着一身寒气才回来。岑灵溪迎上去,想要关心一下,却总有说不出的别扭。
太奇怪了。要是没有绑定的婚姻,她定然会上前问问怎么了,但隔着这层关系,倒是让她变得唯唯诺诺。
岑灵溪在异世其实是个蛮开朗的人,虽然生活多舛,但她练就了没心没肺的好心态,也总是同人打闹。
做了一会心里建设,岑灵溪上前问他:“仙尊你没事吧。我听宫人们说昨夜又有妖魔作乱,你小心一些。”
越流衡看见她微咬着下唇,身形有些僵硬,知她不自在,却又没办法,只能回了句:“嗯。”
少得可怜的对话结束后,气氛一下子又安静下来。
越流衡嘱咐她:“我要去查探一下皇宫情况,岑姑娘待在殿内即可,小心为上。”
岑灵溪:“我能与你同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