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

尉厅内，常行一率先开口，“此次是我判断失误，我没想到与对方合作会是这个结果。”

“不知尉君指的是？”江怀夕目视前方，大脑开始迅速整理方才听到的内容。

见江怀夕连看都不看向自己，常行一眼里的目光逐渐黯淡，“他自称全宁，第一次你与云六郎来县廨便是他做的手脚。”

一听这话，江怀夕瞬间看向对方，就连说话的声调都比方才高了几分，“那黑羽箭是他的？”

“他没否认。”常行一回想当时与他的对话，最终说出这个结论。

没否认？

那他会是刺杀陆昀的那伙人之一吗？

可若是的话，又为何在知晓他的踪迹后，没选择直接动手呢？

还是说自己的猜测有误？

江怀夕一时陷入了疑惑，可她今日前来可不是商谈此事的，于是她又再次引回到方才的话题上，“尉君方才说与对方合作，不知你们都打算从对方那得到些什么？”

“曲安年的尸首。”

此话一出，众人皆是一惊，甚至连不知道多少内情的梁固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，与身旁坐着的海如云对视了一眼。

“他怎么会……”江怀夕看向对方，试探性地问，“是他干的？”

对此，常行一摇头，“他说自己只是看着对方投入湖中，等他咽了气才将人救上来。”

“虚伪。”江怀夕寒声开口，语带讥诮。

可紧接着却也让她不免在内心做出假设，倘若曲安年没死，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？

“他说自己曾出面提醒过，但对方执意如此，收尸也是因为曲安年说不想吓到旁人，所以才求自己这么做的。”

常行一半信半疑地将那日下午自己与对方的对话总结陈述。

“看来尉君是相信……”

常行一当即截断话语，他不想再让江怀夕对自己有任何的误解，“经仵作查验，确认是溺亡，腿部也有当日你描述的伤口，所以这便说明……”

后续的话江怀夕没有仔细听，只是在回神过后发出一声嗤笑，引起所有人不解。

而在那个时候，江怀夕陷入了命运弄人这四个字中。

明明一切都走向了好的发展，可这老天为何总是不肯伸手搭救，就连忽视竟也做不到。

果然，这世间能依仗的也唯有自己。

回到这冰冷的现实中后，江怀夕漠然开口，“那不知对方的条件又是什么？”

一提及这个，一种无力感瞬间从常行一的脚底爬到他颈椎处，压得他无法抬头，更不敢直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。

“让他平安离开玉州，并且保证不再追究当夜之事。”

话音一落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了江怀夕的身上，除了梁固。

因为他方才从对方挫败的神态中，竟无意中窥见一丝羞愧，这绝不是事情未能完美解决该有的姿态。

思及此，梁固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怀夕。

“最近事忙，我还有事要处理。”江怀夕说完起身，身旁几人也立即跟上。

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，常行一握紧双手。

而这一切被初安看在眼里，内心也异常焦急，他刚想大着胆子开口，却见对方已起身大步离开。

“还请江大娘子留步。”

“我理解尉君的做法，您也不必因此有任何的心理负担，”江怀夕抬眸，“不过严子中一死，尉君若打算人死事消，需还容我几日消化的工夫。”

说完，江怀夕脸色一沉，而方才说话的语气，即便是在努力克制下也稍显冷漠。

“我是想问……”常行一又迟疑了片刻。

而在他犹豫的空隙间，本应离开的严煦三人，在听到江怀夕的这句问话后，又因其中一人的转身再次停在了院内。

“那江大娘子又想如何打算？”

此时此刻，严煦就像是盘桓在空中蓄势待发的鹰隼，“莫不是还想取我性命，替那些人讨回公道？”

江怀夕皱眉，刚要回话便听‘咚’的一声回响。

“严煦，注意言行！”严老夫人将手中拐杖锤向地面。

闻言，严煦转身看了严老夫人几眼，随后身上也逐渐没了方才的戾气。

“是严煦失礼了，”他躬身致歉，说完又对常行一开口，“常县尉，后续事宜咱们改日再谈，告辞。”

而在严煦离开后，江怀夕也紧随其后离开。

唯有常行一仍留在此地，直到初安将斗篷搭在自己的肩上，他才倏地回神。

我只是想问你的伤如何了。

常行一失落转身，迈着极轻的步伐回到他原先的位置上。

初安见此情形，只觉郎君此次到玉州上任后所经历的种种变化，真真比过往的二十二年还要多。

而这些事情，他又该如何向家主那边交代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