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，江怀夕一行人可谓是踩着鼓声来到了县廨门口。

而当她们登上台阶的那一刻，身后的马蹄声让几人不约而同地向后望去。

“这马车好像有些眼熟。”石远山小声嘀咕。

“严小郎君。”

江怀夕话音刚落，便见车夫跳下马车，继而跑向车后面取来矮凳。

见此情形，石远山不禁感叹，“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严小郎君见面。”

只不过当他们看到掀起车帘的那双手时，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出错。

“江大娘子，好久不见。”话音刚落，严老夫人已搀着严煦来到台阶下站定。

一时间，众人只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，此前任谁能想过作为受害者的严老夫人，会牵着严煦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呢？

“严老夫人身体可还安好？”

江怀夕面色如常，可石远山却窥见这其中有一丝淡淡的疏离。

在搀着严煦走上台阶后，严老夫人开口回应，“此前多谢江大娘子的照顾，老身目前觉得身体还不错，所以今日特地来陪煦哥儿接阿周回去。”

煦哥儿？

审理那日倒是没察觉严老夫人对严煦有这般心思，江怀夕暗自垂下眼帘回想。

“对了，江大娘子可还愿意每月初一来为老身诊脉？”

听到这话，江怀夕抬眸看向严老夫人，见对方一脸真诚地望向自己，遂笑着回应，“不巧，我年后便要离开，严老夫人怕是只能另寻名医了。”

“那倒是可惜了。”说完，严老夫人便拉着严煦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，”江怀夕开口叫住二人，“严小郎君，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。”

“我亲手杀了他，一刀直入心脏，有常县尉和众多差役亲眼见证，江大娘子还有何疑问，今日便一并问了吧。”

严煦话中带刺，说完便径自跨过门槛，明显不欲和对方再有过多交流。

可江怀夕并不想问结果，她想知道是由谁开始。

于是她大步跟上前追问，“是谁让你动手的？”

“什么？”严煦一时愣住。

“我问，是谁让你起了杀心？”江怀夕弯腰，凑近耳语。

这两句发问江怀夕都说得极其小声，她要确保无人听见，更要确保得到严煦的真实回答。

因为一夜过去，她始终不敢相信那次深夜前来，一脸担忧询问周佪伤势的严小郎君，会做出弑父这种行为。

可江怀夕得到的结果，却是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一种。

“自然是我自己，”严煦转身来到严老夫人身旁，牵起对方的手用力握了握，“祖母，咱们走吧。”

在二人离开后，石远山来到江怀夕身旁。

尽管他不知道方才二人都说了些什么，可江怀夕那一瞬间的痛苦，他却看得一清二楚。

想来对方的回应虽在她预料之中，却也并不是什么好的方向。

而在那一刻，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又再次来临，不过还好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。

他收回撑在墙面上的手，不着痕迹地跟在几人身后向尉廨走去。

“阿周，跟我回家吧。”说这话时，严煦的语气终于像是回到了最初，却又有一丝不像。

“我说了……”

周佪仍旧低头看地面，可话还没说完，便被对方打断。

“求你……不要继续待在这，我只有你了，”严煦眼含泪光，“你知道吗，昨夜我一整晚都没有睡着，满脑子里都是阿爹死在我面前的画面。”

“你，你说什么？”周佪顿时抬头。

严煦抬手抹泪，却又阴差阳错，显得眼角的泪珠更为清晰。

“阿爹死了，所有的事情便能一笔勾销，你也回家了，不是吗？”他吸了吸鼻子后又笑着开口，“况且，祖母此刻也正在县狱外等你。”

说完这句话后，严煦便不再开口。

他在等待对方的回应，也在等待自己内心的回应。

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，周佪的声音才终于响起。

而这一次，严煦也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，于是当他侧身让狱子开门，身形被遮挡的的瞬间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微扬。

直到周佪终于站回到自己的身边时，严煦才感觉那种安全感得以回归。

他抬头浅笑，“走吧。”

严煦走在前头，直至看到县狱门口的那道光，才迅速收起了嘴角。

“辛苦老夫人了。”

周佪在看到老夫人竟果真出现在这里时，说不震惊是假的，可方才严煦说的时候，他又多么希望对方只是为了哄骗自己出去。

在他起身抬眼，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前刺眼的天光，一时竟说出‘大郎君’三个字。

闻言，严煦立即抬头，他可以接受对方只用郎君称呼自己，却不接受再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。

可他刚要开口，却被严老夫人出声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