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知芝一脚踹在轿门上,清脆的声音伴随着铜锁拍在轿门上的撞击声,在四周敲锣打鼓的喧闹中并不明显。但是抬轿的速度似乎出现了一个急刹,轿身猛地一歪。
一声脆响,像是轿子内有什么东西摔碎了,可唐知芝根本顾不上,头上缠在一起的挂坠饰品噼里啪啦缠在一起,只一股脑把它们全拨到脑后,又用力踹了一脚。
“开门!放我出去!”
这下,轿子是直接停了下来,刺耳的喜乐也戛然而止。轿子一下子落到了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唐知芝感觉自己被扔在了地上,头顶更是被狭小的空间撞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她静静地等了一会,那些轿夫和乐夫似乎走了,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。
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根发卡——那是她刚才从发冠上拆下来的。
“这种老式铜锁,应该难不倒我。”
她蹲下身,将发卡插进锁孔,轻轻拨弄了几下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唐知芝一把推开轿门,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,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她走出轿子,环顾四周,顿时愣住了。
这里不是婚礼现场,也不是什么豪门宅邸,而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。
四周杂草丛生,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地面,枯树扭曲着枝干,像鬼魅般伸向灰暗的天空。不远处,几块歪歪斜斜的墓碑半掩在荒草中,碑文早已模糊不清。
再看她刚才乘坐的那顶轿子,竟是一顶破旧的黑色轿子,轿身漆皮剥落,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,轿帘破烂不堪,在风中微微飘荡。上面挂着的不是喜庆的红绸,而是惨白的白布条,条条缕缕地在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招魂的幡旗,带着说不出的凄凉与诡异。
“这……”唐知芝心中一紧,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穿越了。
诺大的树林里,接近黄昏,夕阳的余晖透过松涛洒下斑驳的光影,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一阵冷风吹过,松涛阵阵,她浑身发冷,“不是豪门生辰宴呢?这怎么...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颤抖,目光四处游移,试图从这荒凉景象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,但只有越来越多的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“还成冥婚了呢...”
她抬头望去,那倒计时的光影在昏暗的天色中明明灭灭,竟还堪堪剩下一半。
时间不多了——这个念头如针刺般扎进心里。她咬咬牙,抬脚便往树林深处跑去,枝条刮过衣袂发出沙沙的响动。至少自己还是个活人,不算太坏,她试图安慰自己,哪怕前路莫测,最多…也不过是遇上了鬼打墙罢了。
越往里去,林木越发茂密阴森,光线几乎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噬。树林深处隐隐升起一阵灰白色的雾气,贴着地面缓缓蔓延,带着湿冷的气息缠绕上脚踝。鬼魂尖锐的笑声时远时近,仿佛从四面八方钻入耳中,又仿佛只是风穿过枯枝的呜咽。
当她第五次气喘吁吁地回到那顶孤零零的轿子边上时,唐知芝终于撑不住,弯下腰双手抵着膝盖,大口喘着气停下了脚步。这具身体的体力竟然连自己都比不上,她认命地直起身,伸手拂开轿帘,开始仔细搜查起轿子内部。
轿内虽因光线不足而显得黑白模糊,但细节处透出难以忽视的华贵。轿厢四壁以深色檀木为骨,雕刻着连绵的人物图景:仕女游园、楼台宴饮,每一幅都栩栩如生,连衣袂飘动的纹路都清晰可辨。轿顶垂下一束褪了色的流苏,穗子末端还缀着细小的玉珠。这绝非寻常人家所能置办,一看便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手笔。
既然是这等显赫的家族,为什么还要将女儿许配给死人,行这冥婚之事呢?唐知芝指尖抚过冰凉滑润的木雕,心中疑窦丛生。
她忽然冷静下来,停下了翻找的动作,目光落在自己因奔跑而微微颤抖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