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卫沐池点了点头道，“那婉儿可与我说说，这段时日，有什么异常的地方。”

“哪怕是细微琐事也好，都可尽数告知我。”

如今明面上审案权限受限，大理寺卿又是姜后的人。若是想要翻案，唯有从谢家内部遗漏的蛛丝马迹入手，方能寻得姜氏构陷的破绽。

谢婉凝神细思，将近日府中所有细碎反常之事一一在心底复盘。先前被她忽略的疑点，此刻尽数串联起来，愈发清晰刺眼。

良久，她才缓缓抬眸，语声低沉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晦涩：“我想起来了，这段时日，的确有一处极为蹊跷的地方。”

卫沐池眸光微敛，静静听着。

“大约半个月前，府中掌管库房、专登粮运账籍的管事忽然染病高热。”谢婉唇色微白，但还是继续道，“起初我只当他是偶感风寒，并未放在心上。可如今回想，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。因为，那段时日，恰好有一人常住谢府做客。”

“不，准确来说。在父亲护送粮草之前，他也以探望我为由，在谢府住了几日。”

“他是何人？”卫沐池问道。

“是我的表兄，谢牧。”谢婉闭了闭眼，吐出这个名字时，心头仍存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，“自管事病倒之后，不过几日，库房所有旧册、底稿尽数受潮霉变，纸页腐烂黏连，墨字晕染模糊，彻底辨不出半分字迹。”

“当时我与父亲还忙着清点补缺、补录账目，并未往此处想。”

“如今想来，根本不是巧合。”

谢婉抬眸，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，嗓音微微发颤：“父亲书房向来戒备森严，除却我与兄长谢淮，旁人一律不得擅入。唯独那几日府中人心混乱、忙于整理霉变账册，守备松懈，让他钻了空子。而府中仆役也曾撞见，他数次徘徊在父亲书房院外，形迹可疑。”

最让谢婉难以释怀的，是血脉亲缘、同族情谊。

“可我始终想不通。”谢婉眼底覆上一层悲凉，“谢氏一族荣辱与共，父亲若是落得通敌重罪，他身为谢氏旁支亲眷，同样难逃牵连。他为何要这般不惜自毁根基，构陷父亲、毁掉谢家？”

这份至亲反水的背叛，远比外人构陷，更让人寒彻心扉。

卫沐池望着她眼底的挣扎与不忍，心头了然。朝堂权谋之中，最不值钱的便是亲缘情义，最致命的亦是身边人的倒戈背叛。

她抬手轻轻按住谢婉的肩头，语气平静道：“婉儿，若他当真背信弃义，出卖谢伯父、算计谢家。谢牧一脉，我定除之而后快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婉儿，在帝王手下做事，最忌讳心软。”

谢婉沉默良久才道：“我明白。放心，我不会因私情牵绊。此事……你放手去做便好。”

卫沐池微微颔首，顺势转开话题：“阿淮呢？我入府许久，都未曾见他身影。”

谢婉轻叹一声道：“子弦自父亲入狱后，便闭门不出，日日守在父亲书房之中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想来，他也是察觉到了此事。”

卫沐池心头微惊，她一直以来都将他当做心思简单、不谙世事的弟弟。却不想，他竟也如此缜密、沉稳睿智。

惊讶过后，卫沐池才轻声叮嘱道：“我身份敏感，不宜在谢府久留，恐惹人猜忌、徒增谢家祸端。你替我转告阿淮，谢家冤案之事，交由我来处理。让他放心，保重自身。”

“嗯。”

辞别谢婉后，卫沐池才回到公主府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卫沐池周旋于朝堂之中。北境战事焦灼，军报日日加急送入宫中。她需统筹调度粮草补给、安抚军心，分毫不敢懈怠。

明面上，她恪守陛下旨意，只以监察之职旁观粮草案审讯，不越雷池半步，不给皇后一党留下半分攻讦的把柄。

暗地里，她早已遣出身边最亲信的暗卫，顺着谢婉提供的线索，彻查姜承宇的行踪轨迹、往来人脉，追溯账册被毁、管事暴病的真相。

谢牧身为谢氏旁支姻亲，看似依附谢家、安分守己，实则早已被姜后暗中策反。姜后许他高官厚禄、前程权柄，令他潜伏谢府多年，暗中窥探谢家把柄。

此番更是借粮运之机，亲手销毁关键账册、制造证据灭失的假象，栽赃谢建业私通外敌、截扣军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