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正堂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堂中二人。

方才的威仪尽数收敛，卫沐池望着狼狈憔悴的谢建业，眼底满是愧疚，她起身轻声道：“谢伯父快坐。此番姜氏有意构陷，是本宫一时不察，未能提前防范。让伯父无端蒙冤，身陷牢狱。”

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？”谢建业缓缓直起身，眼底无半分怨怼，他摇了摇头道：“殿下无需自责。姜氏蓄谋已久，即便此番未能得逞，日后亦会寻其他由头构陷谢家，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。”

“伯父放心，此案始末，本宫早已与父皇禀明原委。”卫沐池心中愈发酸涩，“如今边防战事吃紧，粮草供给关乎万千将士性命、边境安危，乃是头等大事。眼下本宫需优先稳住粮道、输送军需。故此，洗清谢家冤屈之事，只能暗中徐徐查证，耗时或久。还望伯父体谅，切莫怪罪。”

谢建业摆了摆手道：“无妨，边防事大，殿下大可放心去做，臣等得起。”

谢建业眼中露出赞许之色，坦然颔首：“无妨！家国为先，边防为重，臣这些许冤屈算不得什么。殿下尽管安心处置边防要务，臣等得起。”

卫沐池点了点头道：“多谢伯父体谅。”

简短叙罢内情，卫沐池不再久留，唯恐引人猜忌，她又叮嘱了一遍，让谢建业安心待审、勿要忧心，便转身步出大理寺正堂。

有了方才的圣谕加持，此刻大理寺上下官吏再无一人敢阻拦为难。大理寺卿恭恭敬敬送她出寺门，全程小心翼翼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
卫沐池登上马车，轻声吩咐车夫：“前往谢府。”

帝王圣谕早已放开禁令，解禁了她出入谢府的权限，大理寺与禁军皆无权干涉。如今她身为案件监察之人，探访涉案臣员府邸，名正言顺，合情合理。

马车一路疾驰，片刻便抵达谢府门前。

往日车水马龙的谢府大门，如今门庭冷落，禁军列于两侧值守，气氛压抑肃穆。守门侍卫见是公主仪仗驶来，不敢有半分阻拦，连忙躬身退让，自动敞开府门。

卫沐池掀帘下车，步履沉稳，径直踏入谢府庭院。

府中亭台楼阁、花木池沼皆是旧时模样，分毫未改，唯独没了从前的烟火暖意，处处笼着一层压抑的死寂。

卫沐池走进后院，此刻谢婉就在院中。

往日性情鲜活明媚的少女，经过这些时日的磋磨，已然憔悴了许多。她一身素色长裙，发髻简单束起，未施粉黛，背脊挺直地坐在石凳上，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色。

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微凉的纹路，似是等了她许久。

就连平时总是最先出现的谢淮，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听见脚步声，谢婉猛地抬眸，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微光，她当即起身快步迎了上去，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灼：“池儿！我父亲……他，可还安好？有没有受苦？”

“婉儿莫怕，我方才已然见过谢伯父。”卫沐池抬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，她的指尖稳稳按着谢婉颤抖的掌心，安抚道，“天牢虽环境艰苦，但我打过招呼，无人敢苛待于他。如今，伯父身子无恙，婉儿放心即可。”

听闻此言，谢婉紧绷的肩头骤然一松，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“那便好。”

“我便知道，有池儿在，定然不会让我父亲蒙冤受屈。”她抬眸看着卫沐池，“我方才听闻消息，陛下将粮草被劫一案，交由大理寺卿主审，由你全程监察督办。”

“嗯。”卫沐池微微颔首，眸色沉敛，“我此番前来，除了告知谢伯父的消息，还有就是谢伯父被诬陷一事。”

“婉儿，很抱歉。”卫沐池微微停顿，她看着谢婉，满是愧疚与无奈，“我今日需坦诚告知于你。如今边境战事岌岌可危，前线粮草断绝，三军将士浴血死守。沈朝渊领兵在外，至今生死未卜，整个北境战局全系于此。”

“皇后一党也是步步紧逼，处处设防掣肘，我实在分身乏术，只能优先稳住边境战局、疏通粮道。”

“谢伯父的冤屈，我实在有心无力，只能暗中调查，洗冤之路会慢上许多。此事，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卫沐池素来沉稳隐忍，可她此刻的眼底却藏着浅浅的愧色。

于公，边防万民、三军安危为重。

于私，谢婉是她至交，这般取舍，终究是亏欠。

谢婉闻言，非但没有半分怨怼，反而紧紧握住她的手，她摇了摇头道：“池儿，我理解的，没关系。”

“大局在前，孰轻孰重，我分得清楚。北境万千将士性命、江山安稳，远比我父亲一人的冤屈重要百倍。”

“所以，池儿无需自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