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去干什么?你这是越界——”
“以私人身份。”
沈星辞看着他,不说话。
“林曼不会拒绝你带个伴侣。”顾行之的声音放低了,语速也慢了,“已婚或者恋爱中的女性不会显得那么‘脆弱’。你一个人去,她们会觉得你是最好的目标。我跟你去,对外就说是你男朋友——这能降低你的目标值。”
“对外就说是”——这五个字说得很快,像是怕说慢了自己会犹豫。
沈星辞听得很清楚。
“男朋友”三个字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——不像表白,不像承诺。他说这三个字的方式,跟说“注意安全”一模一样。平静,直接,不带修饰。甚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三个字有多重。
但她意识到了。
“哦。”沈星辞的语气有点奇怪——不是生气,也不是感动,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说不清楚的东西,“原来是为了降低我的目标值。”
“也是为了降低我的担心值。”
沈星辞想笑。
但顾行之的表情很认真。他说“担心值”这个词的时候,语气跟汇报案情的逻辑一模一样。
她最终没有笑出来。
“录音笔带了,定位开了,暗号定好。”顾行之看着她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像是在宣读条件,“但如果你发暗号我进不去——你立刻撤。不谈判,不周旋,撤。”
沈星辞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行。”
“行”字说得很干脆。不是服软,不是妥协——是认可。她认可他提出的每一条。
两个人坐在工作室里,车厘子还在茶几上,白板上的金字塔还在墙上。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,楼下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。
沈星辞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。草莓很甜。她嚼了两下咽了,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“你知道吗,你今天说‘男朋友’这三个字的时候,比任何情话都管用。”
顾行之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移开了目光。他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“草莓甜吗?”
“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沈星辞看着他的侧脸。灯光打在他的鼻梁上,有一道很细的光线。
她忽然觉得——有时候最好的关系,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。是两个人吵完架之后,一个人拿起水果,另一个人开始吃东西。
但她没有多想。她转过身,拿起马克笔,在金字塔顶端那个问号旁边加了一行字:
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。
写完之后她没有擦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沈星辞接到唐薇的消息。
昨天问她的问题,唐薇整理好了。
这涉及几个层面。首先,单纯的婚姻不构成诈骗。即使男方是被培训的,只要结婚是双方自愿的,法律上不认为是欺诈。离婚分财产也是依法进行——婚前协议如果没有、婚后财产按共同财产分割,男方拿到的那部分在法律上属于他的合法份额。
沈星辞看着这段话,心里沉了一下。
合法。又是合法。
唐薇继续说:但如果男方以婚姻为手段,在婚前就有明确目的——即通过结婚和离婚获取对方财产——这可以构成“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”的民事行为。问题是,证明“婚前就有明确目的”非常难。你需要他本人承认,或者有培训机构的内部文件、聊天记录等直接证据。
“直接证据”——培训机构的内部文件。
许国栋的心灵成长工坊。
沈星辞放下手机,看着白板上的金字塔。金字塔的每一层都标记了名字——但最顶端还是那个大大的问号。
“谁在培训培训者?”
“张老师”是线索。下周三林曼带她见的人也是线索。
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张老师”会不会就是“水面下的一层”?
她把这个疑问记在笔记本上。等下周三——也许两种线索会汇聚到同一个答案。
——
晚上九点,顾行之的消息来了。
周三的行程你告诉我,我安排时间。
沈星辞回了一个字:好。
然后她又加了一句:你来的时候帮我带杯咖啡。不加糖。
顾行之回了一个字:嗯。
沈星辞盯着屏幕笑了一下。
嗯。这人永远只会发嗯。
但她觉得——这个嗯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觉得安心。
她关了灯。工作室暗下来之后,白板上的金字塔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。金字塔的顶端是一个问号。问号旁边写着“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”——她没有擦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星辞拿起来看。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。没有称呼,没有寒暄,只有一行字:
“下周三,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。希望你做好准备。”
沈星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不知道发这条消息的人是谁。不知道“做好准备”意味着什么——是善意的提醒,还是恶意的警告。
她没有回复。
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躺了下来。
下周三。
她不知道她会见到什么人。不知道那个“水面下的层”到底有多深。不知道林曼的真实目的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顾行之会跟她一起去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