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知晓,家里疼爱这个外孙女,可家族祸难,该是一家人担着。
“先前你使劲心机,也要在家中立足,现在呢,出了事便要抛下阿母,带着你那个赘婿走,如此胆小怕事之人,不配分走金家的产业。”
隔着一扇门,孔氏在里面骂道。
少宜站在门外,暗自垂泪:“阿母心里只有儿子,我便不是你的孩子么,有这心思又有什么错。阿母不愿同我走,便不要拦着我。”
“你走,走了好,日后我便当没你这个女儿!”孔氏拾起案上简册,扔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阿母不必说如此锥心之言来激我,阿母认与不认,我都是金家的后嗣。”少宜转过身便走。
身后的门被大力推开。
“你站住!”
少宜停下脚步,回过身望向孔氏,她一身锦袍,却难掩憔悴,似乎将泪都哭干了,脸颊还挂着泪痕。
“阿母保重身子,儿先退下了。”少宜屈膝,垂首行礼后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院。
她刚走出主院几步,几个仆役便将她围了起来。
“今日谁都不能走。”
她抬眸与金琰四目相对,急声说:“外大父生的是急症,我回去侍疾有何错,大兄如此相阻,实在是不孝。”
“外大父有疾,自有嫡亲的孙子孙女照看,你又不是侍医,去了也是添堵,就留在家中侍奉阿母吧,她近日咳得厉害,做儿女的岂能半点不关心。”金琰摆摆手,那几人便将少宜“请”回了主院。
石瑛也被关在宜春院,丞相入宫后,家中人手多归金琰使唤,没有一人能走出金府。
少宜走回孔氏的屋中,合上了门。
“阿母。”她轻唤着。
屏风后,孔氏躺在床上,见她进来,便抓起软枕朝她砸去。
少宜抬手接过,上前两步,将枕头放回去。
孔氏面露嫌恶之色,朝她吼道:“你不是要走么,赶紧走,这儿不需要你假好心!”
少宜制住母亲乱挥的双手,冷静地看着她。
“阿母何必与我置气,我从未撺掇过三弟,为何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头上。”
孔氏渐渐静下来,询问道:“真的没有?”
她将孔氏拥入怀中,淡淡道:“真的。”
争执后突然的亲近,令孔氏有些不习惯,她足足愣了好一阵。
孔氏微抬指节,正准备回抱少宜,这时少宜却松开了。
“阿母,我也是你的女儿,阿母偏疼弟弟妹妹,便不要我了么?”少宜牵起孔氏的手,轻轻握着。
母女之间,便像是一盘沙,若是不握住,便洒了,太紧则溢。
自那时起,少宜便不再盼着阿母能将心偏向她了。
丞相自宫中回来时,分毫未伤。圣上判柳氏男丁流放,女眷充为官奴,不涉家中仆役,通通还了身契,任其寻找下一户主家。
可怜那柳小公子新婚,便被逼得夫妻分离,此生怕是都无缘了。
为了方便侍奉母亲,少宜搬去了主院偏屋。
这事过去三日,家中安宁了,孔氏这病也好了。子女们纷纷来探视,承欢膝下,她再留下倒显得多余了。
这三日她未曾见过旁人,金琰为了不让她分心,不许奴婢进来打搅。今荣好几次想见她,都被驳了回去。
“女郎,石公子他……”今荣急急忙忙赶来,连口气都没喘顺。
少宜抬手扶了她一把,询问道:“他怎么了,你慢慢说。”
“不见了,自女郎留下时,便不见了踪影,我几次三番前来,大公子都不许我见您。也遣人去寻了,至今都没下落。”今荣抬起眼,泪眼婆娑地望着她。
少宜只是轻柔地帮她拭去泪水,安抚道:“不哭,我去要人。”她转身往暮华院去。
“女郎知晓他身在何处?”今荣眼眸一亮,小跑着跟上去。
屋中漆木矮案被砸得闷响一声,金琰捂着左颊,双眼怒睁,“你竟敢打我?”
少宜挺直脊背,缓声道:“我再问你,他人在何处?”
金琰没有答话,滞在原地还未曾缓过来。
“若是死了,今日你也不必活了。”话音落下,少宜靠近他,附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我知道你和阿父的秘密,也知道你和钟氏的事,你要敢下狠手,不必等到明日,京中人今夜便会知晓这些腌臜事。”
“原来少宜在乎那个赘婿呀,那就更不能还给你了,他现下也算是我的人质。还你了,你再对我动了杀心可怎么办。”金琰眉峰轻挑,笑出了声,眼底满是对她的挑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