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兄想要人质,便拿去吧。”少宜不欲同他多言,转身离去。
今荣跟在她身后,还有些不解。
“女郎,可从来没人能从大公子手下活着出来的,您忘了阿闻……”
少宜停下脚步,语气沉闷,“别再提她。”
今荣垂下头,轻蹙着眉,“唯。”
暮华院的暗窖里,石瑛双手被绑在床边,只能被迫坐在地上,靠在灰扑扑的被褥上。
自清醒时,人便在此处了,他不知自己是遭了歹人算计,还是有人觉得他有利用之处。
此处昏暗狭小,只开了一出透气的偏窗,他快要分不清是白日还是黑夜。
这几日他缩在这暗处,每日固定有人来送饭,但每次来的都不是同一人,还都身着粗布麻衣,蒙面披发,很难辨认。
这会儿又到了饭点,来送饭的是个小姑娘,瞧着蓬头垢面,衣衫破旧。
不过他有注意,这姑娘手指纤细,皮肤白皙,像是过得滋润的,不知为何会作如此打扮。
“姑娘,我想问……”他话还未说完,那姑娘放下食盒便跑了,连他手腕上的绳索都未曾解开。
他刚醒来那会儿,也尝试寻找尖锐的物件,将这绳子划开,可这暗窖里除了一张床,什么都没有。
每日来送饭的人都会换一根绳索,以防他想法子挣脱。
“你不给我解开,我怎么用饭啊。”石瑛有些无力地瘫在原地。
这个时候初春过去不久,今年寒潮未去,少宜正缩在被窝里,屏风旁架起了炭炉,将整个屋子都烘暖了。
“云秋,大兄什么时候回东宫?”
云秋站在屏风后,上前一步,道:“储君予了大公子几日休沐,令他留家孝顺长辈,过两日便走了。”
“他离家时,便是最好的机缘了。”
云秋往炉里添了炭,抬眼看向少宜,“女郎何不禀了夫人,请夫人出面,大公子自是不敢不从的。”
“大兄的厚颜程度,我心里明了。届时大兄只会将石瑛藏得更深,阿母遣人去搜,也搜不出什么,何况他失踪这几日,从不见阿母问起,可见阿母不会在乎他的死活。”
云秋似乎明白了,冲她点了点头。
“女郎,王管事手下那个新来的账房有事求见。”
今荣从屋外进来,对少宜说道。
少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往常她从不亲自和账房对账的,同府里的仆役管事走得也不算近,若真有事都是直接去寻主母。
她点了点头,说:“请他进来吧。”
一截石青色衣摆映入眼帘,她抬起眼,蓦然撞进那人黝黑的瞳孔。
他按着规矩对少宜作揖,恭敬道:“见过女郎。”
“你……何事求见。”
“我有一桩事,与女郎相关,苦捱多日,今日来是想告知女郎。”
“你坐吧。”
话音落,今荣便将屋门合上,守在外头,云秋则是去取了软席来,铺在案边。
“柳公子逃出生天,竟躲到丞相府来了,招你进来的人,未曾核实过你的身份?”少宜眸中带笑,看着他说。
“女郎怕是认错人了,卑下名为缨柳,家住东巷,常年靠替人代笔过活,实在配不上女郎称一声公子。”他那张俊逸的脸上,布满了细碎的伤口与淤青,旁人见了,只会当他是日子清贫,被人追债所致。
“柳…缨柳,有何事告知,便直说吧。”
“三日前,我刚入府,见到了石公子。”
少宜显然不信他的话,道:“一个管账的,去后院作甚。”
缨柳低头一笑,神色如常,他说:“石公子被打晕了,让人绑去了前院。后来……”他突然停下,看向少宜,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。
她双手撑着案沿,急切道:“往下说。”
“女郎是否该予我一些东西,来和这个秘密交换。”缨柳一脸无辜地看着少宜,不准备继续往下说。
少宜抬眸扫向他,眸色暗了几分,“柳公子,我若是去廷尉府举告,你有命要去也没命享用。”
“女郎莫急,我不要金银财物,只求女郎,保我一条性命。”
“你的身份无疑,担心这个作甚,没人会要你的性命。”
缨柳垂下眼,自嘲地笑了笑,有些无奈的说:“我那弟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劳烦女郎为我周旋一二,保住我这个柳氏唯一的血脉。”
少宜没有信他的话,道:“小公子已经在流放路上了。”
“他狡猾得很,看我活着定不会让我好过的,你还不知道吧,他私蓄死士。我哪天出门摔死了,谁都不会起疑,只会当我蠢笨不堪,太平盛世也能将自己活活摔死。”
少宜审视着他,心中多了几分思量,“只这一个要求?”
“卑下只求苟活于世。”缨柳眸光恳切,带着些许请求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少宜应下,问道:“现在能否告诉我,石瑛的下落?”
“我那日凑巧在前院窥见他,被人捆着,带去了一所偏僻的小院,便悄声跟着,没成想他被人拖进了暗窖。”
“你现下便引我去。”少宜起身,正要走,被他制止。
“女郎且慢,此时去,青天白日易让人瞧见,等天色晚了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