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缓缓道出悬涯部落的习俗。部族居于险峻崖壁,极少和林间部落厮杀,族人无法依靠战场战功获得名号。先祖定下规矩,少年必须独自驾驭大飞黄兽,猎杀高空恶鸟或是山间黑熊,完成历练,才算成年,才有资格拥有正式姓名。
慧听完恍然大悟,又询问首领是否对他格外宽容优待。
烈无奈苦笑,父亲管教极为严苛,没有半分纵容。此前我追击一头巨型恶鸟,我持族中独有的弯棒与尖棒将其击伤,驾驭大飞黄兽一路紧追不舍,打算近身刺穿恶鸟腹部。可恶鸟负伤眩晕,慌不择路,径直撞上悬崖峭壁而亡。
烈拖着巨兽尸体带回部落,满心期待能够获赐大名。可父亲判定此次猎杀不算成功,指责他出击不准、反应迟缓,恶鸟属于自行撞死,并非亲手击杀。父亲告诫他,如果遭遇三四头恶鸟合围,这般打法难以自保,今日能够平安归来,全靠大飞黄兽震慑对手。
围坐的众人听完经过,纷纷开怀大笑,终于明白烈迟迟没有得到正式名号的缘由。
慧深有同感,巨型恶鸟时常俯冲偷袭孩童,凶悍难制。同时她也认可首领的苦心,严苛历练是为了自保立身。
烈坦言,当时不懂事气盛,赌气数日不肯和父亲交谈。冷静思索之后,才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,主动认错,承诺再次进山历练,只是至今尚未调整好状态。他抬手示意身上的兽皮,正是那头撞死的巨鸟皮毛,体型远比常人高大。
烈又面露愁容,悬崖上空恶鸟数不胜数,常年在崖顶筑巢繁衍,不断骚扰部落,袭击老人与孩童,死伤接连不断。倘若没有大飞黄兽世代守护,悬涯部落早已覆灭在恶鸟利爪之下,这是父亲常常告诫他的话。
一旁的担凑到火堆边坐下,兴致勃勃地建言,若是学会陆地部落的大双碎,从侧面飞旋出击,能够直接斩断恶鸟头颅,猎杀高空飞兽将会事半功倍。
烈承认大双碎威力强悍,但是道出部落无法修习此法的难处。在大飞黄兽背上作战,兵器一旦脱手击落恶鸟,便会坠入深谷密林、河水之中,再也无法寻回。打造一柄称心的兵器耗费巨大心血,不能一次性损耗。而且高空缠斗,身形倒挂翻滚,招式施展受限,远不如可以回旋飞回的弯木兵器合适。
担恍然大悟,眼中满是向往,盼望有机会搭乘大飞黄兽,在空中尝试用大双碎狩猎巨型恶鸟。
烈笑着告知两条铁律。其一,大飞黄兽只认悬涯血脉,外人只能搭乘,无法驾驭操控,驯养秘术绝不外传;其二,高空抛出大双碎极易遗失,你们部落的兵器常年相伴,丢失实在可惜。
担连连点头,若是弄丢自己惯用的兵器,定然万分不舍。
烈叮嘱大家暂且不要称他为烈,名字尚未正式确立,不妨唤他悬涯孩子。
烈由衷感慨,后乱峰蜜滋味绝世,还说起送信人搭乘大飞黄兽时的玩笑话。送信人打趣,其余部落就算觊觎蜜源,也无法登临绝顶采蜜,唯有悬涯部落可以借助飞兽抵达高峰盗蜜,旁人只能望峰兴叹。
担笑着承认,那等高耸绝壁,人力难以企及。
烈故作夸张地打趣,今日会场聚集数几百战士,若是悬涯部落私自上山采蜜,恐怕会引来大规模战战士踏平悬涯部落哦。
担摇头笑道,这般这么多人齐聚的盛大场面,在场所有人都是平生第一次见到。
就在此刻,慧忽然低声自语:“太好了,太好了!”
众人闻声转头,满脸疑惑。担连忙追问缘由。
慧眼中灵光闪动,缓缓道出心中刚刚萌生的妙计。
担从前多次拜托自己,苦思登顶后乱峰采摘崖壁蜜宝的办法。她一边打磨青石板,一边反复思索。那日弯腰磨石之时,恰好看见首领骑嗄兽边上的挂藤落地,踩着藤木脚踏从兽身下来。脚踏以四道软藤捆绑固定,两端接上短木棍,踩踏稳固牢靠。
她当即萌生想法,接续多节木棍做成层层登高的踏阶,踩着脚踏攀上高峰,随时停下采摘蜜糖。
可难题接踵而至,矮峰尚可派人登顶固定梯头,后乱峰绝顶高耸入云,很多峰没有人徒手攀到峰顶,无法固定木梯,设想只能暂时搁置。
刚刚听闻烈说起大飞黄兽能够登临万仞绝壁,慧瞬间醍醐灌顶。
可以让大飞黄兽携带拼接好的木踏阶飞往峰顶,将踩踏木棒上端牢牢固定,另一端垂落山崖。族人沿着垂落的长梯,便能安全登上高峰,采摘崖壁蜜包!
话音落下,火堆旁一片寂静。担怔怔凝视着慧,久久无言,心底满是震撼与敬佩,连连赞叹慧聪慧过人,这么难以破解的难题,竟被她想出对策。
慧保持冷静,提醒众人,这仅仅是设想,成败尚且未知,还需要悬涯首领应允,调动大飞黄兽相助才行。
烈直言,部落调动大飞黄兽的权限只归父亲一人掌握,其余族人无权决断。若是两方想要合作,他可以在首领面前代为美言,从中促成此事。
慧思虑周全,她与担年纪尚轻,人微言轻,不宜出面商谈。应当由自己的父亲与担的父亲两位大首领,等到明日交流会落幕、无人打扰之时,正式私下洽谈合作。
烈打算今夜私下先向父亲提及此事,提前铺垫,被担和慧急忙制止。此事属于机密,暂且不可对外泄露。烈郑重许诺守口如瓶。
不远处另一处主火堆,晓正和第一大部落首领平闲谈叙旧。
晓笑着询问平品尝蜜之后感受如何。
平由衷赞叹,滋味世间罕有,平生难得一遇。
平话锋一转,打探后乱峰蜜源归属,听闻是两大部落联合经营。
晓坦然解释,蜜源本属于本地部落,对方人手不足,邀请自己部落协助守护开采,算是联手共享蜜宝。
平久久沉默,目光深深望向晓,眼底藏着几分羡慕。察觉到对方的神色,晓主动发问。平迅速收敛神情,只说是羡慕晓机缘难得。
晓谦逊推辞,自家部落物资匮乏,远远比不上底蕴雄厚的第一大部落。
平提起往日恩情,往年诸多部落前来交换古紫神草,全都被他回绝,唯独晓的部落登门求取草药时,他破例慷慨赠予大量古紫神草,为此还招致不少部落的怨言。
晓明白平意在叙旧卖好,笑着拍了拍平的膝盖,真诚道谢。
平朗声一笑,一句口头感谢远远不够。
晓苦笑坦言部落家底单薄,拿不出贵重物资回报。
平意味深长地说道,有一样至宝,第一大部落求而不得,如今掌握在晓的手中。二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,不再继续深谈。
与此同时,本部首领与悬涯首领从容闲谈。
本部首领十分欣喜,素来与世隔绝、神秘低调的悬涯部落愿意赴会参加盛会。
悬涯首领轻叹,族人不熟悉外界的武艺,本次比试只能弃权,心中颇为遗憾。
本部首领当即许诺,愿意选派部落中武艺出众的族人,前往悬涯部落,倾囊传授大双碎、大单碎与嗄兽骑乘之术。
悬涯首领大为动容,心中已然下定决心。即便当下居于崖壁用不上林间战法,倘若日后部族人口增多、向外拓展领地,迁入山林再习武为时已晚。就算终生没有机会征战,修习武艺强健体魄也是一件好事。今日看见儿子观战之时满眼向往,他决意让烈学习外族武技。
本部首领当即拍板,挑选部落顶尖高手亲自教导烈。
谈及子嗣,悬涯首领一声长叹,前后共育十一子,奈何崖间生存艰苦,异兽、天灾不断,孩子存活率极低,最后只剩下烈一子平安长大。
本部首领出言宽慰,悬涯首领洒脱一笑,仅此一子传承,已然足矣。
悬涯首领转而询问本部首领家中儿女。首领感慨自己也曾痛失十多名孩童,如今幸存三子,幼子担便是今日高台主持盛会之人。
悬涯首领连连称赞,孩子都很优秀,后继有人,是莫大福气。
几位首领闲谈许久,夜色越来越深,晚风微凉。连日奔波操劳,不少族人疲惫不堪,靠在火堆旁沉沉睡去。
年长的几位长老提议祭拜夜与火的结合,仪式结束之后全员休整歇息。
本部首领站起身,高声号令全场族人。
“诸位辛苦了!请全体起身,一同祭拜夜与火的结合!今夜不必各族轮流值守添柴巡夜,我方已经安排专人彻夜看护火堆、巡查会场。祭拜结束,分发藤编卧席,大家安心休息!”
众人添柴旺火,篝火愈发明亮,整齐完成祭拜仪式。藤编卧席逐一分发到位,族人有序安顿休憩。
山谷搭建起两座宽大通透的大通棚,天气晴好,数百名战士紧紧相依,在棚内安然入眠。通棚位置有限,剩下的族人就近铺藤蔓编,睡在露天火堆旁边。
二十名祭天女主与慧安置在安全稳妥的主守棚,二十一人躺在藤席上,空间刚好合适。守夜族人整夜不停添柴续火,保证篝火彻夜长燃,守护整片山谷直至破晓。
悬涯部落五人祭拜完毕,各自领取一张藤编卧席。族人搬来干燥木柴与洁净山泉,登上矮峰,来到几头大飞黄兽身边,燃起一簇小小的篝火。
巨兽看见主人归来,温顺地低下头,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着众人身上,如同久别重逢一般亲昵。族人抬来大量清水供给大飞黄兽饮用。大飞黄兽天性耐饥饿,常态之下四五天无需进食猎物,只依靠饮水存活。此次停留两日,只需补水休整,不用投喂食物。
悬涯族人将藤席铺在巨兽头颅一旁,依偎在大飞黄兽身侧,伴着山间晚风与融融篝火,缓缓坠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