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只小兽初入龟宗修行,听龟宗传授修行道行、讲解道法时,那只耳朵耷拉、嘴巴粗厚的小家伙总是频频走神。龟宗长辈修为高深,轻易便能探知它心底的念头,也清楚了它分心的缘由。
自离开恩人身边,这只小兽便日日牵挂着名叫慧的人类小女孩。它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关于慧的琐事:此刻她在做些什么?有没有合口味的食物?会不会被旁人欺负,或是遇上危险?它总惦记着,自己能不能帮上对方的忙,生怕恩人陷入难处。这份念想一日浓过一日,无论是打坐修炼,还是闲坐休憩,思绪都绕不开那个救了它们性命的女孩。闲暇之时,它甚至会一遍遍默念慧的名字,一天下来能念上万遍。
此刻它心中唯有纯粹的感激。当初若不是慧出手相救,它和同伴早已丧命,这份恩情深深扎根在年幼的心底,随着时光流转,感念之情愈发厚重,再无其他杂念。它还总爱拉着另外两只同伴,不停说起自己的救命恩人。时日一久,另外两只小兽被念叨得不厌其烦,连连抱怨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。三只小家伙就这样,在龟宗的安排下,按部就班地修炼成长。
而另一边,部落里也因为慧的举动掀起了风波。此前慧拜托族人雷陪同自己去找小白兽一家,又向分管首领告假,免去雷当日的狩猎任务。这些事很快传到了部落大首领晓的耳中。晓命人将女儿唤到自己居住的大树遮下,神色凝重地开口:“我的孩子,你近来是不是受了惊吓,或是遇上了什么怪事?”
慧满眼疑惑地看着父亲:“并没有啊,我是您的女儿,谁敢欺负我呢?”
晓叹了口气,语气满是担忧:“可你最近实在反常,部落里人人都在议论你。大家说你举止怪异、神态失常,甚至传言你被妖魔缠身、中了邪祟。你小时候便和别的孩子不一样,亲眼见到猎物被猎杀,就宁肯挨饿也绝不进食,只能让旁人瞒着你处理肉食,你才肯安心吃下。如今长大,这般性子反倒变本加厉。寻常野兽生死,在族人眼中不过是草木枯荣,可你偏偏要费心去救助受伤的小白兽,这般举动前所未有,实在让人难以理解。”
“更让我心惊的是,青已经前来向我坦白。部落里无比珍贵的古紫神草,你竟拿去喂了那几只不起眼的小兽。你要知道,古紫神草有多难得!我们部落并不出产这种神草,想要得到,只能用上等碎骨石、珍稀物资去和其他部落交换,或是派人替别的部落劳作换取。一点点神草,往往要耗费海量物资。从前,部落还曾为争夺古紫神草爆发冲突,不少族人为此丢掉性命。就连族中长老使用神草,都必须经过我的准许。”
“若是换做旁人做出此事,哪怕是你的兄长、或是族中普通族人,我都会严加惩处,普通族人甚至会被处以死罪。可偏偏做出这件事的,是我最疼爱的你。”
慧听完,连忙开口辩解:“父亲,那日狩猎,是桑失手误伤了小白兽。那只白兽身边,还有三只模样可爱、我从未见过的幼兽。若是母兽死去,几只小兽也定然活不下去。族人看淡野兽生死,可我做不到。旁人说我是怪人、是怪胎,我都不在意。可若是见死不救,我夜里会辗转难眠,心中满是愧疚。您忍心看着我日日不安吗?”
她顿了顿,又恳切地央求:“还有父亲,请您不要责罚青。他当初极力阻拦我动用神草,是我又哭又闹,强行从他手中拿走了古紫神草。我还向他保证,一定会说服您原谅他。我已经许下诺言,求您别让我失信于人,就饶过我们这一次吧,往后我一定乖乖听您的话。”
晓望着执拗的女儿,神色复杂:“如今族中众人对你怨言颇多,只是碍于身份敢怒不敢言。先祖们都曾为古紫神草浴血奋战,付出过鲜血与性命。我本想等你再年长些,再告诉你部落过往,如今看来,是不得不说了。我讲这些,也是想让你明白,这株神草究竟承载着多少重量。”
“那年我年纪和你现在相仿,我的父亲还只是部落的一名分管首领。一日,时任部落大首领带队外出狩猎,途中突然遭到猛兽袭击,被猛地扑倒在地,后背硬生生插进一根尖锐的树枝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父亲和几名族人急忙将首领抬回部落,可寻常草药根本止不住伤势,首领性命垂危。”
“族中长老说,唯有第一大部落的古紫神草,才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这神草十分特殊,整片天地间,只生长在第一大部落悬河岸边的紫色奇石之上,是远古时期天主为救助世人所留。无数年来,人们尝试移栽,却无一成功。就连采摘、晾晒、储存的方法,也是第一大部落历经无数次失败,才摸索出的独家技艺。”
“万般无奈之下,父亲带着两人赶往第一大部落求药。可两大部落本就素有嫌隙,对方首领当场拒绝,直言绝不会赠药救人。父亲苦苦哀求,许诺送上十头驯化好的上等嗄兽作为交换。一旁的老者低声和首领商议片刻后,转头开出条件:想要神草,便要奉上三十头嗄兽。”
“这个要求太过苛刻,可救人要紧,父亲不敢耽搁,立刻策马赶回部落。此时大首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。族中一众首领、长老齐聚商议,众人都面露难色。我们部落能上阵作战的上等嗄兽原本就不足五十头,若是一下子送出三十头,部落战力会大幅折损。周边几个部落本就对我们虎视眈眈,一旦失去主力战力,无异于引颈就戮,整个部落都可能被吞并。”
“人群里,两位一直追随大首领、深受器重的勇士听闻商议,悄悄退了出去。二人感念首领的知遇之恩,见众人束手无策,便决意铤而走险。天色将黑时,他们骑着嗄兽奔赴第一大部落。抵达对方领地后,二人先将坐骑藏在隐蔽处,徒步向着部落腹地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