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知雪重，时闻折竹声。

孟夏做了半夜的噩梦，夜半惊醒时，窗外的雪已经覆了半个天地了。窗外枝丫不知折断几许，孟夏想到小五幽居在园子深处，那处到了雪天不知会怎样，只怕被雪封了门冷得很，小五又从不会照顾自己。

这些她从前都从未想过，因为小五在她这里太强大了，哪怕后来小五修为丧失，那也不过是老虎折了爪牙，那依然是老虎。但今天与小五谈的这番让她突然意识到，小五或许已经活得很艰难了。

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担心得厉害。

孟夏披了件斗篷、草草趿了鞋子就一路飞了过去。

到了东北角，这里夏日的郁郁葱葱已早被枯枝落叶取代，角落里的樱桃树被挂了丰厚的雪成了冬日里唯一的景。

门真被雪淹了，只门前有一道深深的痕迹，是脚印也是剖开的雪路。屋中烛光微热，照在窗纸上是两道朦胧的剪影。

孟夏伸手去敲了敲门，不出所料，另一道剪影是李玦。

炉子上煨着一壶酒，此时正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淡淡酒香溢了一屋子。

小五盖着白日里孟夏给的斗篷缩着坐在炉子边，另一边是一把凳子，刚刚李玦坐在这里，此时来给孟夏开门了。

小五：“你怎么自己来了？”

“什么？”孟夏不解，什么叫自己来了，不应该问，为什么来了吗。

小五：“睡不着，正想约你们起来喝酒耍玩呢。”

孟夏一听，不由生出小五真的不让人省心的念头：“哇，你白天咳成那样，现在又要喝酒，你这身子还要不要了。”

小五：“还好啦，李玦酿的药酒，喝了强身健体的。”

孟夏更生气了：“李玦你怎么陪着她胡闹，不会你大半夜来这儿就是为了送这一壶酒的吧。”

李玦：“没有胡闹，她心肺淤积是不够宽心的缘故，最重要的还是让她高兴，我不过是作为大夫的本分。”

孟夏：“没听过大夫还要大半夜到病人房中送酒的。”

李玦一愣，迅速去看小五的神色。小五倒是全无所谓，自顾自喝着酒。

孟夏嘴快，见了李玦的反应，才自觉这话有歧义，不由立即变了嘴脸，蹭到小五身边:“那个，小五你们要玩什么，我陪你们罢，酒也陪你们喝。”

小五逗她:“你川剧变脸呐。”

孟夏装傻:“嘿嘿。”

小五道：“本来也有正事，你以山明王的名义让林钟、苏朝、陆微、凌云她们过来，有事要商量。”

孟夏：“以山明王的名义？为什么这么大半夜的突然叫他们？”

“因为人都到齐了。”

小五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，孟夏疑惑地看向小五，李玦已走过去将门打开。

皑皑风雪中，一道生着暖意的姜黄。

小五站在火炉前，容颜生春：“三姐姐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
三姐姐尔恚站在门外，形貌变回了她的本相，比起阿三，这个时候的尔恚自然是端丽鲜妍的，但太瘦了，瘦得竟有点形销骨立，此时尔恚听了小五的话，诧异道：“你知道我要来？”

小五：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
尔恚被迎进来，来回看了眼李玦和孟夏，或许在想那他俩也是在等么。但显然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完全不及她心里的事重要，她心事重重地被李玦迎到了座位上，问小五：“你猜到了我来找你们做什么？”

小五：“原本不能确定，你既来了，我大约便算是猜到了吧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我会提供我能提供的所有助力，你···”尔恚话说得很用力，说到一半眉头一皱，整个人竟是蜷缩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