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膏还没涂完,绷带也没有绑,这样下去,裴慈的伤口明天可能就是大面积感染。
他得现在就把裴慈的胸膛包扎好。
“转过去,我要包扎。”
裴慈并没有立即就转,而是先维持原来半躺半靠的姿势几秒,然后动了,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动,而是慢吞吞地坐起来,一只手撑地,坐直,歪了一下头,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在舒缓筋骨,然后漫不经心地转身。
沈礼真看着少年的身体转过去,甚至裴慈还是在微微仰着头的,银灰色的头发散在肩胛骨之间。
他甚至能听见裴慈笑着说:“啊,你是要玩背后杀我的游戏吗?”
这似乎是一种邀请,关于游戏的邀请,又也许只是测试。
这个人……
沈礼真的身体不由地收紧了一瞬,视线只集中在自己的手指,不去看裴慈,他把绷带解开:
“你是那种需要别人从背后杀的人吗?”
裴慈侧头听沈礼真的话语,脊背僵了一瞬,他往常的笑容短暂地凝固了一下,那双往常笑眯眯的眸子略微睁开一些,露出其中的讶异,很快,那份讶异便转换为纯粹的兴奋。
他的头向后仰了一些,不多,刚好够银灰色的头发蹭到沈礼真的锁骨,让沈礼真能够看到他弯起的琥珀色眸子,轻快道:
“说得也是,那我是什么样的人?”
沈礼真竭力无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,心脏跳得有些快,他稳住指尖,涂药,眼睛没有半分偏离伤口:
“是那种不会问这种问题的人。”
他涂完药,开始缠绷带,绷带绕过这个人的胸膛,等到沈礼真回过神,才发现似乎缠得厚了一些,他装作没看见,直接剪掉多余的部分,扎好。
沈礼真刚要收回手,就感受到手下的胸膛震着,似乎是裴慈在笑,紧接着,他感受到那人银灰色的头靠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,裴慈几乎整个人都躺在他的怀里了。
与此同时,沈礼真的身体也更加僵硬。
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
裴慈要做什么?
裴慈在他怀里侧过脸,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沈礼真的锁骨上,遮住少年一半的脸,只露出一只愉悦笑眯眯的眼眸:
“嗯。”
沈礼真刚要松一口气,那人的话又继续问出来,似乎只是随意的玩笑和好奇:“那你是哪种人呢?”
不要回答他说的话。
这人的话里都是陷阱。
沈礼真告诫自己,他沉默着,轻轻推开了裴慈的头,快速起身,走到一旁收拾药箱,“啪”,他的手一滑,绷带重重地掉在药箱里。
裴慈手撑了地一下,也没生气:“掉了。”
少年转过身,两只手撑着下巴,笑眯眯地盯着沈礼真看了一会儿,突然伸出食指,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:
“原来你是那种会手滑的人呢。”
沈礼真起身的时候,手虚握了一下,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,那块的使用的肌肉有些发酸般的寒颤——
他竟然推开了裴慈,要是裴慈不开心了,以这个人一拳就能轻松锤爆宇宙飞船的架势,他自己的头绝对能被裴慈轻易地在瞬间之下拧下来。
尤其是当手突然失力了一瞬,那个声音惊起的片刻,几乎要把沈礼真的全部的心神抓住。
好了,不要在想了,就这样,上完药快点走,不要说话。
沈礼真自己对自己说。
他立即收拾好药箱,离开的脚步快了一些。
等门缓缓合上,裴慈仍旧笑着坐在地上,看着那扇逐渐合上的门,笑眯眯道:
“今天比平时快呢。”
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和冰冷的空气。
沈礼真走出了监禁室,他的心脏极速跳动着,脸颊和全身一阵阵发烫,那些如同针刺般的目光仿佛又同时聚焦在他的心上,羞耻和抗拒再一次把他牢牢地拖进蚕茧里,紧密地包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