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白的光下,少年坐在一旁的地上,半躺半靠在墙上,一条腿随意屈起,另一条腿自然地伸展着,后脑勺枕着一只手臂,银灰色的头发顺着墙壁散落下来,微微闪着光,像是某种昂贵的织物。
他的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,缠有白色绷带的手腕上挂着那几条黑色的束缚带,束缚带被松松垮垮地绕住几圈,末端垂下来。
裴慈的衬衫领口敞开着,露出昨天上药过的绷带边缘,绷带上洇着一些血迹。
此时他整个人闭着眼,像是一只闭目养神的猫科动物。
沈礼真刚进来,门在身后被自动合上,就看见地上那个靠在墙上的少年慢慢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皮从下往上慢慢掀开,先露出琥珀色的瞳孔,再露出完整的眼睛弧线,像是等到了什么人一样。
沈礼真看到裴慈睁开一只眼扫过他一瞬,嘴角的弧度逐渐变大,另一只琥珀色的眼眸也攸地睁开。
“啊,是你。”
少年笑着。
沈礼真看着那个被随意缠在裴慈手腕上的锁链,瞳孔骤缩了一下,然后迅速恢复正常,呼吸顿了一瞬。
他看着裴慈,还没有开口说话,努力忽略那一瞬间他自己看到裴慈的那一瞬的放松,像是什么东西被高高提起又轻轻放在他的心上。
那个人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,开始说下一句话了,眼睛弯弯:
“你昨天没睡好。”
沈礼真的下颚线绷了一下,他提着药箱的手稍稍攥紧,提醒着自己来到这里的任务。
裴慈在他沉默的间隙,把手腕上的晃荡着的束缚带,举起来,摇了摇:“这个,我解开了。”
他停顿了半秒,笑眯眯地接着上句话道:
“你要怎么办?”
男人的视线落在裴慈的脸上,没有去看手腕的束缚带,他沉默了一秒,垂下视线,声音沙哑道:“换药。”
沈礼真把药箱放到一旁,开始剪纱布。
他缓缓地喘气,试图把胸腔里的某种积压的,自己都不懂的东西释放出来。
他不允许自己想太多。
他拿起剪好的新绷带,握在手里,然后走向冲他笑着的裴慈。
裴慈的腿伸得太开,沈礼真只能被迫地蹲得很近。
少年慵懒地看着男人给他拆绷带,目光从男人的手跳到脖颈,再到脖颈,到头,他歪了歪头,银灰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滑下绺。
裴慈慢慢地伸手,很慢很慢,慢到沈礼真能察觉到他的动作。
沈礼真呼吸一顿,他的手停在那个人的腿上,滚烫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灼伤,身体变得僵硬,似乎即使得知了对面的意图也根本没办法反抗,像是认命了。
他强迫自己稍稍转头,但是裴慈还是碰到了头,并且捻起他后脑勺的一根头发,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一下,然后压了一下,笑眯眯道:“你这里,翘起来了。”
沈礼真攥紧手,他握着绷带的手微微发紧,喉咙也跟着急跳,像是要把即将飞出来的心脏下一秒呕出一样。
他触摸着那个另类到发烫的温度,指尖多停留了一息,紧接着他绕过新的绷带,拉得更紧了一些。
裴慈眼睛弯着,语气轻快:“你生气了。”
沈礼真面无表情,眼睫微微颤抖着,语气竭力放得很平静:“绷带就是会紧,这样才能进行压力止血。”
刚才把腿和胳膊上好了药,接下来是胸膛。
沈礼真默念着。
不要管他,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。
裴慈笑着:“是吗?”
他抬起自己刚被缠好绷带的手腕,举到两人面前,正反看了看,像是在验收沈礼真的成果:“压力……止血?”
裴慈的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好奇和愉悦,像是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东西,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绷带的边缘,仿佛在回味着什么,嘴角不自觉地翘一下,眼睛变得更亮,他盯着沈礼真的眼睛:
“你在对我用力吗?”
沈礼真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,手指停了一瞬,他在这一刻感觉指尖是凉的,对面那个人的皮肤是热的,寂静无声的空间更放大了这种温差,头顶的灯嗡嗡嗡地轰鸣着,让他一时有点晕眩。
男人的脑子疯狂地转着,试图想要找出什么话语,但是全都卡在了喉咙里。